田不动产的大叔开口笑了。
“一色先生不会逃走的啦,夕士。”
“一、一、一、一色先生住在这栋公寓里吗?”
“没错,已经十几年了呢!”
“是这样吗?”
我的心情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和自己最喜欢的作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好运可不是随手可得的。就是这里了!不管前田不动产大叔有什么企图都无所谓!我现在突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我们就来看房间吧!”
“好!”
大正浪漫风格的公寓内部看起相当古老。墙壁上到处都有裂痕,铺着木板的地板也染上了历经岁月的颜色。无论是走廊、楼梯或是房间里面,都蒙着一层古屋特有的阴影。不过整体的构造感觉起来还满牢靠的。
走上二楼,我听见鸟鸣声和围着公寓的树叶的摩擦声。
“好安静哦!”
“照理说,这里应该住了差不多十个房客哦!大家都出去了吗?啊,就是这里,202号房。”
我打开了坚固的门,然后发现和阴暗的走廊比起来,房间里面非常明亮。有扇朝南的大窗户,上半部镶嵌的彩绘玻璃透出五彩光芒,洒在榻榻米上。从窗户可以看到前院,诗人正拿着竹扫帚清扫着落叶。
被前田不动产大叔称作“储藏室”的这个房间里,放着一张日本旧式折叠桌、一组茶具以及一个坐垫。占满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从文学作品到哲学、宗教、散文都有,兴趣真是相当广泛。前田不动产大叔一边抠着山羊胡,一边说:
“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书就维持原样没关系吧?”
“嗯,这样子就好了。我可以看这些书吗?”
“请便请便。洗手台和厕所就在出了走廊的地方。收纳柜在这里,还有这里……”
“好棒的房间哦!”
兴奋难耐的我,现在就想马上搬到这里来住。
我想离开那个家,想要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尽情地享受一个人的时间。我想把朋友找来这里,不管时间早晚地好好聊天。放假的日子,我想睡到很晚。
想想,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乐趣啊!长谷曾经这么对我说过:“就算任性一点也不错啊。”我并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我没办法这么做。我不想再给伯父他们增加负担或困扰,更别说是搞什么叛逆、任性了。
那是因为我的双亲已经过世了。为了撒手人寰的爸爸和妈妈,留下来的自己能做的,只有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一个认真生活的社会人,认真地让自己变得幸福。这就是对爸妈最棒的供养——国一那年,当我望着火葬场的烟袅袅飘向天空的时候,就这么下定了决心。因此,我不能做出任何“绕远路”的行为。
不等学生宿舍重建完毕前的短短半年,就直接搬出伯父家里,是这样的我最大限度的“任性”了。
三年来,日日夜夜,我总是忍耐着孤单。博伯父他们的确是我的家人,即使如此,在这群家人包围下的我,仍然是孤独的。只有半年也好,我希望能够真正“一个人”独处。“一个人独处”和“孤独”不一样。我好想试着一个人自由地做所有的事。
“你要来住吗?”
前田不动产大叔再度确认了一次。我带着满脸笑容,果断地回答:
“要。麻烦你了!”
我拿着契约书飞奔回家。好不容易等到博伯父回家签了字,我就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要搬走了,是惠子伯母出声阻止了我。
“等到星期天再去。你一个人也搬不动棉被跟桌子吧?”
星期天,伯父会替我借来一辆轻型卡车。我等得简直快要发疯了。自从毕业旅行之后,我第一次对某件事如此期待。
接着,到了星期天。我原本就不太多的行李被搬上了超小的轻型卡车上,朝着公寓前进。
“哟,欢迎欢迎。”
“一色先生,接下来要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诗人在公寓的玄关等着帮忙搬我的行李,这让我高兴得快要飞上天了。接着,我用契约书与前田不动产大叔交换房间的钥匙。
“来,房间的钥匙。”
“谢谢,就先跟您借来用了。”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收下了“魔法的钥匙”一般,不过同时也对萌生这种幼稚想法的自己苦笑。
“这位是久贺秋音,住在204号房。”
诗人向我介绍的是一个女孩子,年纪和我差不多,也是高中左右。她绑着马尾,身穿衬衫和牛仔裤,感觉非常率性干净。脸蛋也长得五官分明,看起来很健康。她一定很聪明,个性也很开朗吧!
“你好。房间我已经帮你打扫好了,今后就请多指教吧!”
秋音用着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开朗声音有礼貌地说。
“呃、哦,谢谢……”
竟然会有素昧平生的女孩子帮我打扫房间,真是超乎想象地亲切呀!我惊讶到连自我介绍都忘了。
虽说是搬家,不过其实搬完棉被、书桌和书就结束了。我对博伯父说接下来我会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