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地想移动到光明的地方大概是人的习性吧,或许我们在地下街里的相遇,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可是东京的地铁车站那么多,在除夕夜里被明亮照耀的地方也有无数个,只要出了一点点差错,我大概就不会和三桥再次相遇而结束。
看了他锐利的眼神,我确信了。他应该已经察觉到我说谎的事了。我企图操纵他,在中野车站利用他。他一定是从「搜索队」里的某人那里(西满里衣?折口步乃果?)听到了真相。没有任何根据,也没有任何脉络,我想像自己大概会被三桥杀死。也就是说,这代表我将被自己的谎言杀死。
我的心情平静到不可思议,准备好要接受他——我命运中的这头野兽。
三桥翔太01:59-02:02
我一靠近,伊隅那家伙似乎吓了满大一跳的,说得也是,而且他会这么害怕,是因为伊隅以为我要杀了他。但是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做。因为我的心已经毁坏了。
「……你受伤了吗?」
伊隅问我,我的脚是受了伤没错,所以坐到他身边花了下少力气,我坐下来,然后一直没有动。
心一旦毁坏了,动不了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我明白了伊隅的心似乎也满受挫的。
我们沉默地坐着,觉得好可笑。
然后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我们两个人小声地笑出来。一笑之后就停不下来,眼泪也停不下来。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哭和笑一定是一样的。
所以再过一会儿,等骑自行车来的怪老头来的时候,我们又哭又笑就是因为这样。
西满里衣01:45-02:02
演奏暂停。
不去找德永不行,但是也放不下步乃果。我确认她的情况,她还紧抓着陶子同学。
暂停,这个字多么适合现在的我们。
不走不行,但是还想在这儿多休息一下。
在这间舒适的店里。
我们是轮胎陷进时间的侧沟中的轻型汽车。没有做什么准备就出去玩,困在山路里动弹不得。没办法,只好休息一下,喘口气。并不是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但是现在还不想动。所以休息吧。
再一下下就好。
轮廓分明的美丽萨克司风手回来后,下首曲目便开始。垣子小姐继续担任主唱。低调的钢琴,代替贝斯的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大提琴。
「IntotheMidnight。」
忍小姐吟咏般地说道。美丽的发音,美丽的字句。IntotheMidnight,进入深夜里。
「终于想起来啦。」老板说。
「那是当然的罗。如果连这个都忘了,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好美呀。」我说。
不是客套话,是发自我的内心。真的,真美丽的旋律。古典风格的和弦,不刻意的即兴演奏,宛如飘荡着静瑟的夜湖,或是入睡的城市。
歌词到了副歌的部分转换成英文。
——而这个世界上,只存在着三项真实。
(So,onlythreethingsthereare,inthisworld,oftrueandsure.)
奇怪?我曾经听过这句话。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这个世界上,只存在着两项无可动摇的真实。』」
忍小姐唐突地说。
「咦?」
「这句话似乎是个叫班杰明·富兰克林(※班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是美国著名政治家、科学家,亦是出版商、印刷商、记者、作家、慈善家;更是杰出的外交家及发明家。)的名言。你觉得那『两项真实』是指什么呢?」
一瞬间,笹浦的侧脸浮现脑中。
在那个河床,那个孤独的飞行员。
那个时候,我头一次发现自己将他的灰绿色外套代替毯子盖在膝盖上。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不知道。」
「就是死跟纳税。我是在高中的时候知道这个字的——是在那个时候想到的。啊——所以大人才会那样拼命地想要避税。」
「?」
「因为如果可以逃离『税金』的话,说不定也能逃离『死』,不是吗?
这两个都是被分类在同一个领域。
是的……说不定……我们热衷的事大部分都是这样。乘坐云霄飞车也是,看恐怖片也是,建设高楼大厦也是。
像这样,从小小的『死』里逃出来,证明给别人看。
接近到『死亡』代理人的鼻尖,再巧妙地闪躲度过。
真正的『死』也是一样,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逃开……这么想,好让自己安心。
嗯,不只是云霄飞车跟恐怖电影,说不定我们每天的生活,都是这种小型竞争的延续。
我们只用一点点努力,就想成就什么。明知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得制造些什么、得到些什么、贮存些什么、留给下一代什么,只为了求安心;只为了感觉自己能战胜『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