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胆怯。喉咙抽动。但是,不能停止。
现在,要一鼓作气。
“画室,可以允许我进去参观一下吗?”
“……称不上画室那种高端的名字。”
仓子小姐如此评价、带我入内的小屋中,乱堆乱放的地板上有油画布与安放它的画架、铅笔等绘画用具,还有一张似乎被当做床的沙发,是个空间虽大但很杂乱的屋子。看起来很古旧的电暖炉现在没有点火,上面放着朴素的咖啡壶。刺鼻的味道是绘画用具的味道吗。
寂静和寒冷不相上下,灰色的空间。
在这种仿佛从世界上堕落了一层的房间里,自然而然吸引了目光的,是裸露在外的油画布。
上面画着不可思议的画。
“这幅画……?”
“你看出了什么?”
仓子小姐一边给暖炉通电,一边用无所谓的声音反问我。明显不指望我给出正确答案。
许多种色彩卷入许多重漩涡,形成乱流……看起来是没有具体写生对象的抽象画。只不过。
“这个,我觉得聚集于正中央的白线是主题。”
即使是暖色部分色调也很低,在整体显得昏暗的画面中,我看到只有正中央鲜艳地发着光。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在表达什么……”
“是嘛。”
仓子小姐从加热器上取下水壶,往里面注入咖啡。她没说正确与否就坐在了沙发上,代之以请我坐在正对油画的椅子上。
我按她说的坐在椅面损坏的椅子上,眼睛突然发现了工作桌上的某样东西。那是一张名片,虽然其本身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问题是上面的名字。那是我认识的、同时又感到意外的名字。
“啊,这个人……”
“啊啊,这个。不久前,放在熟人画廊里的画卖出去了。是那个时候得到的名片。因为感觉电波好像对的上,曾经见过一次。真是个奇怪名字。”
的确,拥有如此奇特名字的不会有第二个人。既然是有钱人,出入画廊也毫不奇怪。不过这也真是奇遇。
仓子小姐看着我感叹缘分的奇妙,说出了相当唐突的话语。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事情?”
呃……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意图突然被这样指摘,我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对,我为了要完成千代小姐的演剧,想要询问这个人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竟是看起来对我们完全没有兴趣的仓子小姐主动提出。
“你也陪着千代玩游戏是吧?用演戏找犯人。那么,怎么能不问问我这个嫌疑犯呢。”
言辞内容虽然像在开玩笑,但声音却不带有感情,我看不出她的心思,后背略微发寒。连两个人在这间昏暗的画室里单独相处这件事都突然感觉别有用意。
在我张皇失措的时候,仓子小姐喝着看起来很粘稠的咖啡,接着说。没有人问起的,自言自语。
“我,是了……我是黑羊。”
“黑羊,是吗?”
“嗯。你知道‘黑羊的假说’吗?
比如,有一个清正纯洁,受人尊敬的优等生哥哥,而弟弟是无可救药、总给周围人添麻烦的放荡鬼。然而父母却从不呵责弟弟、即使批评他也大体上放任他的自由——
这种情况,哥哥是白羊,弟弟是黑羊。”
“哦……”
“简而言之,在家庭或共同体中如果有极端洁白的人存在,人的心理就会希望在他身旁有同等程度肮脏的人。究其原因,人类具有善恶两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人类感觉到现实情况中善的一面有所倾斜,就会本能地希望身边的其他人填补恶的一面。对那个人的恶行给予宽容,根据情况还会诱惑他作恶。这样的假说。”
……好像,可以理解。自己所欠缺的东西,就会向周围的某个人索求。会渴求拥有自己所不具备的东西的人,会渴求不具备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的人。这一点,我再了解不过。
“在我家,兄长是无可挑剔的优等生。身心健康、极具商才,总之家业安泰。所以,有我这样咖啡渣一样的劣等生也无所谓……不,因为哥哥太不需要挂心,对于满足过头过犹不及的父母来说,有个坏一点儿的问题儿童……也许反而比较高兴。
所以……不好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小开始,我和兄长就方向不同,应该说得到的教育都是不具备实用性的兴趣或学问。其中最上手的,是绘画。”
她的目光指向我眼前的油画布。
“说归说,因为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种做派,周围没有一个人理解我。本来,我就明白自己的感观和别人有差别,倒也不觉得难过。
所以,从十几岁开始,我的所作所为在他人眼里,不过是用画笔在画板上涂涂抹抹的疯狂罢了。如此怪人的癖好也能被允许,就因为我是只轻松的黑羊。”
为了在家庭这个机体内获得平衡,仓子小姐的怪异行径得到了允许。或许的确可以说是轻松的生活。但是,与此同时,既然分出黑白,就意味着她在白的方面不被期待,无论她自己是否希望被期待,她都被迫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