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绷紧背脊说不出话的同时,成田同学来到阳台,并且靠在我隔壁。他跟我一样眺望着森林,被夜风吹拂而眯起眼睛。表情看来比平常成熟不少。
我偷瞄着他的侧脸回答:
「就是这样。」
我回答得索然无味。脑子里满是他说不定看到我那丢人的一幕、或是这状况让人有点紧张之类的,无法好好思考。
「成田同学您呢?」
「也差不多啦。虽然还不想睡,却又很无聊,所以想逛一下。」
「逛一下吗?」
「在这种古老的建筑物走在暗处,你不觉得……让人有点兴奋吗?」
倒也不是不懂。我们昨天才刚来到这栋连白天都很昏暗的洋馆。更别说在夜色之中,不管什么地方都一片模糊,也因此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巧遇。这例子可能很奇怪,但就像猎人,比起猎到猎物带回家时,我想找寻猎物而在森林里徘徊时比较快乐吧。可是——
「今天不可以去芳花小姐的房间了。」
「我、我知道啦……」
成田同学无力地点头,并且看向我,突然露出屏息的表情。
我歪着头表示疑惑,并用充满疑问的视线看他,而他却移开了目光,并且保持原样地轻声说道。
「……刚才我从后面看时,一瞬间没有认出是佐佐原。」
我一下子没有听懂,不过马上理解了。
「啊,头发……」
这么说来,用现在这种发型见到成田同学,这还是第一次。当我一有自觉,就好像开始发痒般,思考静不下来,却又不了解理由而无计可施。
——而且,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我并不知道。因为会热,所以我将后发盘了起来,说不定是样子很奇怪。仙波同学她虽然说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她可是仙波同学。就算头发跟蛇女梅杜莎一样疯狂乱窜,说不定她也不会觉得有问题。早上因为是佐藤妹妹挂保证,所以我才敢安心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但不论如何,在这没有镜子的洋馆里,我没有方法可以确认自己的模样。就在我陷入毫无预期的绝境时——
「你这绑法、也很好看。总觉得、看起来、挺成熟的。」
成田同学不知为何结结巴巴地,对我这么说着。
「……是这样吗?」
大概是没有镜子的关系,所以微妙地有几根头发没绑到,但这样更……啊、抱歉、忘掉我说的吧。」
虽然后半段不知为何讲得很快,但总之成田同学似乎在夸我现在的发型。虽然不是很懂,不过我该感谢这洋馆的无镜主义吗?
谢谢您的称赞,我想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来。这也是小时候到现在的问题,每当我动摇时,喉咙就会失去正常。
成田同学没有注意到我不知所措,似乎还想说些捧高我的话,此时,他突然讲出完全不一样的低语。
「……芳花小姐?」
我以为阳台的人又要变多了,反射性地看向洋馆那一侧,不过门前没有任何人。我的视线回到成田同学身上,看到他的目光看向扶手对面,洋馆的外头。
随他的视线看去,的确看到了芳花小姐。虽然黑发融入黑暗难以辨识,不过那充满透明感的白色肌肤与和服影子,的确是芳花小姐。
她提着提灯型的灯光,似乎往森林——也就是书库的方向走去。
「是怎么了,在这种时间……」
「谁知道?不过她没有慌张的样子,看来并不是出了什么间题。」
成田同学说的没错,芳花小姐的步伐与她的个性一样缓慢,逐渐接近森林的脚步看来也没什么危险的。
她那轻飘飘的动作,配上提灯摇晃的淡淡灯光彷佛嬉戏般渐渐远去。那模样有如妖精之宴、或是狐狸取亲等等,如同映照在现实与幻想境界的影像。
「……真漂亮。」
我无意间动了嘴唇,说出这样的话。
白天她就是神秘的女孩,不过现在,从这里俯瞰她的背影,有种更特别的感受。感觉压过了理性,让我了解她是夜间的居民。
回过神时,我感觉到成田同学的视线,并且回头。他没有看着远去的芳花小姐、而是看着我。
我会有直觉,是因为成田同学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所以当我回头时,我感觉到的不是我们的眼神对上,而是他透过眼睛窥探我的脑海。
接着,成田同学开口,眼神里带着他一贯的毅然与鸡婆。
「走吧。」
我走在路上。回过神时,我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走动。
正确地说是被拉着走。既视感再次浮现,不过还没思考便想了起来。那是在羔羊会接受鹿野桃子学姊咨询时,惹怒了鹿野学姊,而那只手硬是把呆滞的我拉了起来。
回想与现况接近,不过却不一致。与当时被紧紧抓着手腕不同,现在的我只是被轻轻地拉着手,然而却比那时候更令人难以抵抗。我的脚步跟着成田同学前进。
我们不搭扶手地走下楼梯,下到一楼。之后迷路了一下。大白天还可以靠日光照入的方向辨位,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