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帮我搓头。
有节奏的搓头声充斥浴室。
“……恭也。”
“怎样?”
镜没有停手,对我说:
“探望泪的时候,你去哪了?”
“………………”
“你不是去厕所,对吧?”
“……对,我去找黑岩医生说话了。”
隐瞒也不是办法,于是我据实以告。
泪的病继续这样下去不会痊愈,要救她就需要移植心脏。
为了移植心脏,需要有人“死”……
我知道自己说话的同时,肩膀愈缩愈小,愈垂愈低。
镜默默地听我说。
“黑岩医生对我说了……虽然表现不一样,但是我想要救泪,就等于希望某人丧命……”
我苛责自己,苦涩地吐露。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雫的行为跟我的想法……没有多大差别……”
我大口叹气,仿佛要将肺里累积的空气一吐为快。
黑岩医生说﹒我大可以为自己重视朋友而自豪。
但是……
“结果,我根本无能为力吧……”
我并不觉得自己特别。
我认为自叹无力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
区区活了十几年的高中生竟然大谈生命的重量,在活了几十年的大人看来,想必会嘲笑我青涩。
因为假使光靠感情、心意就能够救人,世上就不需要医生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找到皆大欢喜的方法……”
我的声音微弱得就连自己都听不见。
头似乎洗完了,热水从头顶一口气淋下,冲造包未。
我紧紧闭上眼睛。
但是下一瞬间,不同于热水的暖意从背后包住我。
和我一样淋湿的雪白手臂抱住我的身体。
“……镜……?”
背直接触及柔软的触感,还感觉得到镜的吐息就在咫尺。
但是,我的心跳没有加快。不可思议的是我感觉不到性的兴奋。
反而很平静……
“我觉得你这样就好。”
镜在耳边呢喃。
“你只要好好把握眼前就好,不必要求自己什么都要做到。只要在伸手所及的范围内,对想救的人伸出援手就够了。”
镜抱住我的手臂加重力道。
“……谢谢你。”
我用左手触摸镜环在我胸前的手,这么道谢。
我知道黑岩医生并不是否定我说的话。正因为如此,他要我以自己的心意为豪。
可是,镜的话肯定了我的心意。
用自己的命救了我的镜,她的话无人能比,深深沁入我的肺腑。
“谢谢你……”
感谢的话语很自然地再次脱口而出。
在镜的体温包围中,时间流逝仿佛慢了下来。
彼此的心跳打着相同的节拍,仿佛合而为一。
我甚至希望这瞬间永远持续下去。
叮咚——
但冷不防响起的电铃,带我们回到现实。
会在这个时间按电铃的人,是小桃吗!
那家伙会毫不留情地打开门锁闯进屋里。
要是被她看到我们一起洗澡,天知道她会说什么。
本来平稳的心跳一口气狂飙,宛如警钟般从体内敲打我们。
“总、总总、总之你先出去!”
镜把我整个人一百八十度旋转。
浴室门来到眼前。只要直接出去就不会看到镜的裸体。
“我、我知道了。”
我也乖乖点头,顶着湿答答的头发冲出浴室。
虽然水滴了走廊一地,但我毫不在乎地直奔起居室,一把抓起浴巾。
得、得赶快穿上衣服。
我本来慌忙用浴巾擦干身体,但听到第二声电铃就停住了。
如果是小桃,只会按一下就冲进屋里。
会按两下就表示对方不是小桃……?
镜似乎也注意到这点,从浴室探出脸来看我。
既然不是小桃,会是谁在这种时间来呢?
我歪头疑惑﹒走向对讲机。
“……喂?请问是哪位?”
我的疑问换来五秒的沉默,应该没有人会按两下恶作剧才对……
就在我冒出这个念头时,一个声音畏畏缩缩地回应了。
“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我是命。”
黑峰?
这个时间来做什么……疑惑的同时,我想起在医院偷看泪病房的黑峰。
难道,她掌握到手的线索了吗?
……雫躲在那栋大楼的事曝光了……?
枉费我刚冲过澡,背后却流下恶心的汗。
我看向镜。
“总之好像有事呢。”
镜似乎也从黑峰这个时间特地来访的举动感觉到什么。
“我现在就开门,请进。”
我一解除一楼的自动锁,就匆匆穿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