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气,与包住女子的恶灵火焰互相猛烈碰撞,交织出地狱绘卷般的光景。
唯独两人伫立的地方寂静无声。
除却了缠身火柱的女子并没有实体,身影显得透明。
亡灵杵在原地静静哭泣,一点也不像是操纵火焰的狂乱恶灵。
(这个人无法成佛,只剩灵魂留在此处……)
女子年龄大概在二十岁上下,身穿纯白和服,头戴金冠。两样都简单朴实,但作工精细。
永泉认得女子的金冠。他在当今圣上即位的斋宫行列看过跟这很像的东西。
“您曾经担任过斋宫吗?”
永泉开口一问,女子抬起头来。她的举动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没发觉永泉站在那里一样。
‘……是的——不对,我实在不配称为斋宫……因为我没有尽到职责……’
斋宫之灵的声音直接传进永泉心里。
“意思是说您并没有群行前往伊势吗?”(译注:斋宫结束一年的洁斋后前往伊势赴任,称为群行。)
‘是的。原因无他,正式因为我在此辞世了。就因为我抱着不容于世的恋慕……’
“——不容于世的恋慕……”
跟自己内心烦恼一样的词汇直接流进心田,吓了永泉一跳,就连他自己的胸口都跟着难受起来。
(这痛楚是因为感到斋宫的痛苦吗?还是我对神子的恋慕之情在隐隐作痛……?)
‘获选为斋宫时,我感到非常自豪,因为一无可取的我居然从众多姊妹中脱颖而出。我一直期盼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前往伊势,不负众望达成使命。没想到……’
斋宫停顿下来。流进永泉内心的思念也跟着中断。
不过永泉痛切地明白斋宫心境的变化。
“……您坠入情网了吧。”
‘是的,就在我前来野宫的那天。那一位就在送行的行列之中。’
听了斋宫的话,永泉的胸口再度发疼。
然而不光是痛苦而已,斋宫的喜悦与悸动也传进永泉的心坎。
‘别说是交谈了,甚至不曾书信往来。然而仅是一瞬间的四目相接而已,我就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目光了。我至今仍忘不了我要下车时,那位伸手扶了我一把……’
“之后怎么了呢?”
尽管永泉早就知道答案,却无法克制自己不问。
‘我什么也……什么也没办法做。蛰居野宫的斋宫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外面的男子。因此我努力尽自己的本分,每天勤奋洁斋,想要重拾斋宫应有的心。没想到就连这点都无法如愿。’
斋宫稍微垂下眼帘,以自己的不中用为耻。
‘不管我再怎么祓濯身体,内心的恋慕就是不消失。我忘不了那位。至于我每天都在斋宫应有的样子与打不消的情意间撕扯拉锯……最后不知何时竟病倒了。’
(在野宫病倒,且在前往伊势赴任前就过世的斋宫……)
永泉终于想到了。
“您该不会是……醍醐天皇的皇女——”
‘是的。原来您知晓妾身的身份。’
化为亡灵的斋宫被解开生前身份后依旧泰然自若,反而是永泉大受冲击。
就永泉所知,这位皇女最后步上的命运大致如下:
斋宫我并不起后,众人传言她不可能前往伊势。甚至有人主张这样不吉利,就算不惜打破惯例,也要册立别的斋宫。尽管如此,据说她依然忍病持续洁斋。
不料,就在为期一年的洁斋结束,即将启程前往伊势时,发生了某个事件——野宫遭祝融之祸。相传所有侍女及护卫都平安无事,只有卧病在床的斋宫逃生不及,活活丧命了。
竹林内残留的注连绳,应该是那起火灾后的安镇仪式留下的痕迹。原本是用来隔离惨烈的秽气避免扩散到周围的,不知何时为人所遗忘。
“单是碰上火灾殒命就已经够可怕了,再加上内心还暗自思慕着心上人……我并不晓得原来您内心怀抱着这种悲伤。想必您一定很痛苦吧。”
永泉潸然落泪。他实在非常同情眼前的女子,哀伤得不能自已。
不过,斋宫之灵却非常平静,跟感到悲伤怜悯的永泉恰好相反。她反而像是终于一扫积年忧虑一样,眼神闪闪发光。
‘——这就表示我顺利隐瞒到底了吧。到现在都不曾被人擦觉我的恋慕之情,对吧?’
“咦……是的。我并不晓得您究竟心仪谁。尽管从当时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十年以上,至今人们仍传颂您是一位比任何人都要贞洁、最后遭逢不幸的斋宫。”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一直挂念这件事,就怕被别人知道我的恋慕污蔑了斋宫的本份——’
“没有污蔑这种事。”
‘我倒不这么认为。斋宫是侍奉伊势神宫的巫女,要是被人知道那个巫女倾心于男子,别人一定会说这样是污蔑传统及使命吧。不光是这样,或许甚至会害到那位也说不定。’
“难道说……”
永泉本来想问斋宫之灵,却中途打住。
(是这个人自己防火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