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不总不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吧?”
“哟!你真敏锐。”
阿菅学长诧异地看着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说中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袭向了我。但是,阿菅学长不但不设法消除我的不安,还露出沉重的表情,开始在章鱼烧上加美乃滋。
“说到这个问题,就是……你们都签了契约吧?”
阿菅学长一副很难启齿的样子。
“契约?什么契约?”
“就是……那些家伙答应在你们面前现身,你们就得成为‘使用者’,负起所有责任,直到下一次的交替仪式……这样的契约。”
“我不记得签过这样的契约。”
“当然啦!因为是我替你们签的。”
我不由得停下往章鱼烧加美乃滋的动作,抬起头来,直视着装傻的阿菅学长视线,尴尬的沉默气氛一时间蔓延开来。
“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其实我真的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们。嗯,我要吃了,不客气啰!”
“不能Coolingoff(解约)吗?”
“恐怕没办法耶……啊!真好吃。”
此时再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我和阿菅学长继续埋头大嚼章鱼烧。过了好一会儿,阿菅学长才用嘴对这滚动的章鱼烧呼呼吹起,边断断续续地说起“吉田世代交替仪式”的意义。
据阿菅学长说,那个仪式的难点,在于把一元硬币丢入吉田神社的香油钱箱的那个部分。也就是说,向所有人收集来的一元硬币,不只是一般香油钱,而是跟那些家伙解约与签约的契约金。跳舞前投下的十枚,意味着阿菅学长等第四百九十九代成员的契约结束了,也就是所谓的解约金。而我们在前殿排成一列时,跟青铅一起投下去的那十枚,则是申请成为新“使用者”的签约金。
“那么,如果我中途退出京大青龙会会怎样?总不会违反契约吧?”
“嗯,就是那样。”
“简直荒谬嘛!”
阿菅学长不回应我的嘲讽,只管大口大口动着嘴巴。
“请老实告诉我,退出会怎么样?为什么不可能?”
阿菅学长抬眼瞄了我一眼,咕嘟吞下了章鱼烧。
“如果中途退出,会被那些家伙视为违反契约,就会遭到惩罚,而且是非常不人道的惩罚,没有人承受得了。我们这一代也有人中途想退出,但是,不到三天就重回社团了。”
“惩罚……什么惩罚?”我惶恐地问。
“那些家伙会来找你。”
“咦?”
“某天你醒来时,会看到房间里到处都是式神,地上、床上、厨房……它们在所有地方走来走去。就算走出屋子,它们也会跟你到任何地方。在学校上课时,它们会在桌上赛跑。在研究室做实验时,它们会在烧杯里玩起相扑。进了澡堂,它们就会从浴缸下面浮上来。禁了厕所,它们就会在马桶下面往上看。早上醒来时,它们会一起在你额头上做体操……”
我张大嘴巴,任凭章鱼烧停在空中。
“那就是惩罚?”
“嗯,二十岁小时都要跟它们生活在一起。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不管早上、中午、晚上,它们都会吵闹个不停,不让你安静地睡觉,不会给你一个人冷静沉思的时间,也不再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那有如噩梦般的惩罚内容,让我不寒而栗。如果我真的遭到那样的惩罚,我想我可能连一天也受不了。
“那个惩罚会持续多久?总不会一直到死吧?”
“理论上是持续到下一次的世代交替仪式那天。但是,应该没有人可以忍耐到那时候吧?以你的状况来说,就是要跟它们过着亲密的同居生活,直到明年三月下任京大青龙会会长在交替仪式中投下一元硬币的那一刻。”
“没办法停止它们的行为吗?”
“当然可以,只要重回社团,它们就不会再来闹你了。”
我总算知道阿菅学长一开始所说的“恐怕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了。太过分了——我彻底认清了京大青龙会是多么恶劣的社团。
“所以,安倍,你再试一次看看嘛少了你,我们多寂寞啊!我想这件事应该跟芦屋有关,不过我不想追问。但是,我想不管任何问题,总会随着时间慢慢解决的。”
阿菅学长把最后一个章鱼烧放进嘴里,温和地对我说。
他说得很有道理,问题是,我已经无法想像自己继续待在京大青龙会的模样,也不想就近看着芦屋和早良京子相依偎的身影。然而,我也绝对不想跟那些小鬼过亲热的同居生活。
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前有芦屋、早良京子,后有小鬼。我只想一个人独处,为什么大家都不放过我呢?——
“留在社团里有这么难过吗?”
可能是看到我茫然失措地用手指画着地板,一脸颓丧的样子,阿菅学长于心不忍,这样问我。
“无论如何都得回去吗?”
“应该是吧……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啦!”
“咦,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