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操场的入口。我也循着他们的视线,把头扭过去。
尽管那是个高难度的姿势,我还是当初僵在那里。
一个男生手上抓着我所熟悉的橘色背包,下了自行车,匆匆往这里走来。
男生的头顶剃得精光,只有左右两侧还留着头发。
突然,我发现男生的青色头皮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很快就看出那个奇妙的物体是发髻。不是假发或任何东西,是名副其实的发髻,就在男生的头上跃动。
但是,可能是自己扎起来的,所以发髻微微偏向了右侧,再加上经过长距离的自行车奔驰,两侧头发也迎风飘扬,更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诡异感。
发髻男安全不把同学们震惊的目光当一回事,从容自若地走到我旁边,轻轻点个头说:“好久不见了。”
教官战战兢兢地用微带疑问的语气点名:“高村?”
不用说,我旁边的发髻男当然用充满自信的声音响应了。
下课后,我擦着汗,背靠着更衣室的墙壁坐了下来。
“喂,喝吧!”高村特地拿着冰凉的果汁过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哪里,我并没有很担心,这句话你应该对阿菅学长和楠木说。我倒是比较担心你现在这副模样。”
“你是说我这样子?嘿嘿,很醒目吧?”
高村一点都不觉得很难为情,抚摸着自己剃得精光的头顶。
“我就直接问你了,你干吗剃成这样?”
“嗯,这个嘛……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啊?之前我一直叫你剪,你都不肯剪,现在竟然弄个发髻?”
高村太过从容的态度让我觉得有点可怕,直盯着他的发髻看。
“就是……手自己动了起来。”
“什么?你在耍我吗?”
“是真的,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弄成这种发型啊!我一直很喜欢我以前的发型,可是,手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总之,那种感觉很奇怪,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高村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回答时眼睛直盯着我。但是,不管他的眼神有多诚挚,发髻终究是发髻,我再也无法忍受地撇开了视线。
“跟那时候的感觉一样……”
“那时候?”
“就是在衣笠校区,大叫荷尔摩的时候……该怎么说的呢?那时,声音也是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不管我愿不愿意,嘴巴就自己张开大叫了。有点像打嗝的感觉,不管你怎么忍,还是会嗝出来吧?当时就像那样,我从丹田处喊出了‘荷尔摩’……虽然形式不同,但是有点类似。不管我愿不愿意,手就自己动了起来——不,是某种感觉逼得我非动手不可,于是我就那样剪下去了,剪得还不错呢!”
高村的脸上浮现笑容,喝了一大口铝罐里的饮料。当我们两人坐在那里时,下一堂课的学生已经来了,陆陆续续从我们前面经过。当然,每个人都讶异地瞥了高村的头一眼。那种表情与其说是惊愕,还不如说是看到了什么危险人物。会有那种反应也是人之常情,连我都有点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已经去了再也唤不回来的遥远世界?
但是,听着高村一脸沉稳,不,甚至可以说是一脸开朗所说的话,我发现了一个重大事实。我一直以为高村的情绪一定很低落,因为他不但被迫大叫“荷尔摩”,而且不管是不是因果关系,还被夺走了心爱的头发,变成这种发髻模样。
但是,事实完全不是那样,高村非但不沮丧,而且状况还好得很。
“变成这样后,我第一次打从心底有了‘啊,我是日本人’的真实感,觉得自己比谁都还像日本人。在你看来或许会觉得很愚蠢,但是,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我自己的根。所以我很高兴,真是太高兴了。”
令人难以置信,高村就是因为变成这种发髻模样,才找回了长期以来下落不明的自我认同感。果然如阿菅学长所说:“当事人觉得重要的东西会被夺走,但是不会有事的。”应该是吧?他应该是没事吧?从高村满面春风地吐露愉悦心情的那张脸,就可以一目了然了。当我听说会被夺走重要的东西时,脑中还浮现那些家伙攻击高村,从扭绞处把高村的身体嗞嗞吸进去那种诡异的画面。现在仔细想想,当然是我太多心了,要不然,如果那些家伙每次都做那么恐怖的事,就没人敢玩荷尔摩了。
“所以……上次那件事,你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我觉得全身无力,将话题从高村的发髻转移开来。白白替他担心,实在太傻了。尤其是看到他那么满意他的发髻模样,我差点落下泪来。
“犯了那样的错误,我是有段时间相当自责,但是我已经决定回到起点重新来。希望下礼拜的玄武战,可以洗刷耻辱。”
“这样啊,你完全振作起来了。可是,你不怕吗?那种感觉很不好吧?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控制了。”
“也还好啦!而且要说控制,从我们看得到它们的那一刻起,或多或少就被它们控制了,不是吗?其实只是程度的问题而已。”
高村喝光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