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我最关心的只有早良京子的鼻子,其他事情都是其次,我一点都不在意。
“说我没神经也太失礼了吧!我建议你试着对自己说:‘干吗想那么多?一切都让它去吧!’或许多少能让心情缓和下来一些。”
[1]埃舍尔(M.CEscher,1898-1972),荷兰版画家,惯用各种错视技巧使观画者产生幻象,作品充满了无穷的想像力,有“幻觉艺术之父”之称。
“也许吧……”高村微低着头,把因为煮过头而变得软趴趴的水菜机械式地送进嘴里。“你刚才说的哪些画,我也想过很多次,可是,怎么想都不觉得学长学姐在骗我们。如果是骗我们的,那么,那些鬼语也都是捏造的,你认为可能吧?所有的大三生都会说那些鬼语,而且会的用语还不少吧!上过鬼语训练课之后,你应该也确认这一点?我不认为他们只为了欺骗我们,就特地编造一套虚构的语言,甚至还背起来……可见,他们应该认真的,那些鬼语也应该真是鬼的语言……刚开始,我的确也想支持菅原学长的理论,但那是因为我一直以我自己的想法来诠释他所说的话,以为他是把我们至今还看到的某种东西,象征性地以鬼或式神之类的词汇来表现。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菅原学长所说的鬼和式神之类的词汇来表现。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菅原学长所说的鬼和式神指的就是‘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象征性的表现。可是再怎么样,鬼和式神都不可能以实体存在啊!由此可见我们正在上的鬼语教学,荷尔摩课程都是胡扯瞎掰的,鬼语也是捏造出来的……这么一说,又回到了原点。”
高村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完后,就粗鲁地把锅里剩下的牛肉通通捞走,说:“不要把青菜都塞给我。”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我无法同时相信他们的做法和目的啊!硬要把没有道理的事说成有道理是不可能的,的确很伤脑筋呢!”
“不要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也是当事人啊!安倍。”高村大口咬着牛肉,很没规矩地用筷子指着我。
“喂,高村,不管你列出多少疑点,最后的症结还是在你不相信学长学姐吧?”
高村裂开严肃地看着我,不满地说:“那么,安倍,你相信菅原学长说的话吗?”
“我相信阿菅学长说的话,但是我觉得阿菅学长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其他的大三个也一样。我不会把他们的话照单全收,但我相信他们的人格。他们不是那种会撒弥天大谎的人,你不妨试着放开心跟他们交往,我的人生导师雅志也说过‘男人要成为大河’。”
“我总觉得好像脱离了本质。”
“唉,不要这么急嘛!等到三月就真相大白了。如果他们真的在骗我们,就把他们全扔进鸭川,到时我也会像阿修罗一样惩罚他们的。”
高村还是一副无法苟同的表情,但是,我们就此结束了关于京大青龙会的话题。吃完寿喜烧后,我们一起聆听我花了七年时间录制的“雅志MusicFairCollection”。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老是穿成这副德性?”
在歌曲之间的空当,我问了一直想问,却又害怕问得不好会伤害到他,所以一直不敢问的事。
“咦,什么意思?”
“你还问,你的大半怎么看都不对劲啊!为什么一个朝气蓬勃的十八岁年轻人会穿印着近藤勇[1]图案的T恤呢?你在哪买的?”
“最近我都在研究历史。对了,据说百万遍附近有陆援队的驻扎地呢!想到坂本龙马曾在那里走动[2],我就觉得很兴奋。”
[1]近藤勇是江户时代末期亲幕府的武士组织“新选组”的局长。
[2]陆援队是江户末期土佐藩士中冈慎太郎所组织的军队,坂本龙马是海援队的队长,两队常常相互支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一直住在国外,可是,不管我的英语说得多流畅,在那里还是被当成外国人。回到这里后,我又不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结果还是像个外国人,我再也受不了这种孤独的感觉了。”
“慢着、慢着,你说到哪去了?我要说的是更单纯的事……”
“我希望更有身为日本人的自信,所以想知道更早的根源,于是开始研究历史。我再也不想当无根的浮萍,我要有屹立不倒的跟,我要更有自己是日本人的自信……”
“喂、喂,不用说到热泪盈眶吧?你是日本人啊!刚才听《父亲最长的一日》[1]时,你不也跟我一样猛吸鼻子吗?这么了解雅志的你,已经比其他任何人都像日本人了,我敢向你保证。你要对自己更有自信。”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高村用力点着头,用印着近藤勇人像的T恤袖子擦擦鼻子。我咽下我想说的话,把面纸递给了他。
直到深夜,我才离开了高村的房间。
“那么,下次例会见了。”
我这么向他道别,他也没点头。我带着他恐怕真的会退社的预感,跨上自行车,穿过夜晚的白川通,往丸太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