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挥起手来。
他们从桥头的阶梯走下河岸时,我才发现他们一行人都穿着蓝色浴衣[1],是没有任何花样,从上到下连带子都是蓝色的浴衣。其中两个学姐也穿着同颜色的浴衣。
路上行人可能是把他们当成了祭典的相关工作人员,看到由阿菅学长带头往这里走来的浴衣一行人,慌忙让开了路。原本人满为患的四条河岸突然空出一条羊肠小道,阿菅学长一行人恍如走在红地毯上,木屐踩得咔嗒咔嗒响,悠哉游哉地走到我们面前。
阿菅学长背后带着一群大三生,与我们仿佛对峙般站着。在桥上路灯照不到的河岸上,他们身上的深蓝色浴衣看上去一片漆黑,酝酿出无法形容的气势。
[1]夏天穿的棉质轻便和服。
阿菅学长口中暗念着一年级生的名字,边数着我们的人数,确认十个人都到齐后,“嗯哼”干咳了一声。我们一方面对突然穿着浴衣出现的学长学姐们感到困惑,一方面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一片静默,等着听阿菅学长说话,态度跟平常一样的阿菅学长,与态度显然不寻常,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其他高年级生,形成诡谲的对比,带给大家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各位,”阿菅学长将双手在背后交叉,视线缓缓扫过所有人,严肃地起了个头,“今晚七点,正式宣布解除宵山协定。”
从对岸发射的冲天炮,穿越我们一头雾水而茫然的心,嗖的一声飞向了夜空。
☆
“不知是谁取名为宵山协定的。”
阿菅学长像唱歌般低声说着,逐渐切入了“宵山协定”的说明。他蛋蛋述说着有如玩笑般的内容——关于京大青龙会与荷尔摩的事,阿菅学长是第四百九十九代会长的事,我们是值得纪念的第五百代的事。我们默默听着,也把那些事都当成了玩笑。
我们并不是不想相信阿菅学长说的话,只是很难想像那是现实世界中会发生的事。请恕我冒昧,先在此介绍一本册子。
纸张已经完全褪色,封面上贴得到处都是的胶带也都变质变色了,如实传达出这本小册子经历过多少人的手,历史又是多么悠久。
标题用漂亮的毛笔字横写着“荷尔摩相关备忘录”。在此,我要写下在“总则”“细则”之后,关于“禁止事项”那几页中的第三条条文。
第三条在祗园祭宵山之前,禁止告诉新生所有关于“荷尔摩”的事。
这就是所谓“宵山协定”的正确原文。
根据这个条文的规定,在祗园祭宵山之前,针对新生举办的活动都限定在“凑齐荷尔摩所需十人”的范围内。不管何时才能凑齐这十人,起跑线都要统一,可想而知,这个条文的目的在于实现“公平竞争”。聪明的你们,一定有人很快产生了怀疑——所谓“宵山协定”或“公平竞争”,究竟是指谁跟谁的协定、谁跟谁的竞争呢?
答案就在这本《荷尔摩相关备忘录》的封面里,这一页只有在正中央处写了短短一行字。
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
我们京大青龙会全体二十人离开了人声鼎沸的四条河岸,前往四条乌丸十字路口。
根据京都府警方的调查,这一天出入祗园祭宵山的游客多达四十六万人。从四条大桥桥头起被规划成行人专用道的四条通,有东往西望去,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有如大河波浪般钻来钻去的人头。时间是晚上七点半,我们在阿菅学长的带领下,混杂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往四条道往西走。正当我被迷蒙而漫无止境的人海波浪摇晃得开始有点晕船的感觉时,今晚的主角突然浮现在四条通的尽头。
正面悬挂着很多灯笼、屋顶插着长柄大刀的山鉾[1],像发光的水母一样,闪烁着朦胧的光芒,俯视着京都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京都三大祭典之一的祗园祭,来源要追溯到贞观时期[2]。
当时,京都流行传染病,人们立起了六十六支二十尺长的长矛,祈祷能驱除这个传染病。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会想要立起那么多支长矛,总之,这个奇妙的想法后来代代相传,经过漫长的岁月,原本以手奉献的长矛多了车厢和车子,演变成现在的风雅模样。
Ko-n-chi-ki-chi-n[3]——
阿菅学长一行人踩出来的咔嗒咔嗒木屐声,与祗园囃子[4]配合无间。浮现在灯笼淡淡光线中的蓝色浴衣背影,看起来也颇有韵味。问题是,十个人的浴衣背上都围了一圈白色的龙,很像乡下的小混混,我不太能接受。
[1]
山鉾是京都祗园祭的游行花车,外形像是一座迷你小庙,其中第一辆固定是顶上装饰着长柄大刀色彩鲜艳的山鉾,三十二町共有三十二辆,每一辆山鉾的造型都不同。
[2]日本平安时代年号,时间在公元859年至877年。
[3]这是形容祗园祭的乐声,用鉦、太鼓、笛子等乐器演奏。
[4]囃子泛指在各式传统表演中伴奏的音乐。祗园囃子即在祗园祭中为炒热气氛而以笛子或鼓伴奏的音乐。
我们十个大一生也跟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