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眨眼之间,她就一步、两步蹦蹦跳跳,灵巧地走在刚才无法跨越的走廊上。
好久没有回家,经过早上的邂逅,这次一定要真心道歉,这次一定要重舍母女关系。这种毫无条件的信赖,自她小小的背影散发出来。
我微微一笑,跟在她的身后。
目的地是大房间。那里可能是她们以前生活,象征幸福的房间。
她伸出手,用力将纸门拉开,
「有人在吗?我回——来……了……?」
眼前出现的,却是卧病在床的妈妈。
采咲女士『身子不行』,是和家人分居后才发生的。
迷你钢铁小姐并不知道妈妈的病情。
就算她曾经耳闻,应该也没有真实感。
空荡荡的房间,孤零零铺着一床泛黄的棉被。妈妈发着高烧沉睡,对女儿的声音毫无反应。少年在一旁担任看护,伸出一根手指句嘘:』地示意安静。从棉被边可以窥见采咲女士病得苍白的手肘,凌乱不堪的大房间里,回荡着抑郁的气氛。
亲眼目睹此情此景,迷你钢铁小姐蹒跚地退了一步。
「……这是,我的错吗?」
她踉跄地走进房间,当场跪倒在地。
「是我丢石头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要害,才会害母亲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不是,和那无关啦!」
迷你钢铁小姐『呼~』地松了一口气。
「——那么,母亲很快就会恢复健康吧?」
「咦……?」
她这个无心的问题,彷佛五雷轰顶般贯穿我的脑门。
我发觉我的表情愈来愈僵硬。
之前我一直下意识躲避这个问题,但仔细想像,这是理所当然的。
采咲女士已经来日无多了。
她去世的时间已是既定之数,不可能活太久。筒隐姊妹即将在阴暗的豪宅内,度过漫长的岁月,抚平自己必中的伤痕。
这件事情,是我所知道的事实。
「……为什么不说话?」
迷你钢铁小姐抬头望着我,稚幼的脸庞强颜欢笑。
「既然不是受伤,是生病吗?那就让我来照顾!由全知全能的我亲自照料!我也不回义代利了,会从早到晚照顾母亲!或许祖父母会生气,但他们一定能谅解的。这主意不错吧!怎样!」
「……这、这个……」
「这样母亲一定很快就会康复的吧?我们就能和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对不对?……不然的话,我千里迢迢跑回日本,不就失去一切意义了吗……」
有些事情的确无法挽回。
过去无法挽回,也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之数。
「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你好歹说些话啊。不管过去发生什么,现在我们都会重新开始。跨越漫长的分离时日,再度成为一家人!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过去的少女以近乎恳求的语气问我,但未来的我却只能保持沉默。
我真的没办法对她说些什么。
我们是为了寻找无法重来的过去,才会来到这里。
她是对于注定发生的过去后悔万分的女孩。为了寻找注定发生的过去而来的我,还能对她说些什么呢。
「……我从三岁就没有再和母亲一同玩乐。我希望她能多多夸奖我、多多责骂我、多为我准备料理,多教我用功念书。我好希望能多和母亲一起生活……」
听到迷你钢铁小姐的这番话,月子妹妹点点头。
希望能多和母亲一起生活。
这一定是她自己的愿望,一个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彷佛和姊姊的呼喊共鸣般,她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
「我不要在对母亲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别离。我会改掉自己的坏习惯,也不会再挑三捡四。我会运动,也会疼爱自己的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所以,拜托——」
迷你钢铁小姐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泪水如泉涌般从天蓝色的瞳眸渗出,化为大颗的泪珠,滴滴答答从脸庞滑落。
「——我好想要和母亲在一起的回忆……!」
这是谁的呼喊声呢。
是大声抽噎的幼小女孩,还是掐住小小喉咙无法哭泣的女孩呢。
筒隐姊妹演奏着相似的悲哀乐音。
然后,
「——爱哭鬼。」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呢。
原本端坐在采咲女士身旁的少年,盯着迷你钢铁小姐不放。
「爱摆架子的爱哭鬼。」
「你……」
「讲话很呛的爱哭鬼。」
「你、你、你……」
「和我一样大却爱哭的爱哭鬼。」
面对哭得连肩膀都在颤抖的迷你钢铁小姐,少年咧开了嘴愈说愈起劲。
「你、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讨厌爱哭鬼,我讨厌爱摆架子的女生……更讨厌采咲女士的女儿!」
「不、不准说什么讨厌!你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