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梓一边「呀~」地喊着,同时不断拍着桌子。每拍一次,筒隐身上的细小龟制就「劈哩啪啦劈哩啪啦!」地扩散着。
相较于畅谈甚欢的她们,
「…………」
我在一旁不动声色地一言不发。
听好了,各位,那充其量只是小豆梓的梦境。三流逊咖才会在这时候噎到或是咳嗽,就算插嘴改变话题也是二流货色,一流王牌只要屏气凝神就够了。
横寺同学不存在,现场没有这个人,这一瞬间他不存在于世界上。
我是鹦鹉螺号潜艇,朝向意识底层全速潜航!
就在我连呼吸声都抑制到最低时,
——喀锵!
脚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看着我的茶杯从我的手上滑落。
尼莫舰长不好了,鹦鹉螺号自律神经发生异常,手指尖正抖个不停啊。横寺同学在潜航至海底前,不小心朝地板底部单独发射了一枚茶杯鱼雷啊。
「其实,我觉得他如果能再亲我一次的话就好了——不过那种事情,在现实生活里是不可能实现的啦。」
即使发出致命的坠落声,幸福帆船小豆丸依然陶醉于幻想而闭着眼睛。相对地,缓缓转回来朝向鹦鹉螺号的,是暗黑魔王的驱逐舰。
坐在圆椅子上的筒隐「骨碌」地转了半圈,有如望远镜般无感情的瞳眸紧紧盯着我看,
「——哦。」
只留下一声嘀咕当伴手礼,然后圆椅子再度「骨碌」地转半圈回到原位。
耶~真是世纪大发现耶!仅仅这么「哦」的一声,居然是塞满了沉重炸药的战舰主炮呢!好厉害喔!救命啊!
「……对了,小豆学姐,如果下次再梦见相同的『梦境』,你希望会在什么情况之下呢?」
「不、不用再聊这个话题了吧!占卜别人的梦境,这样不是很无聊吗?」
「不会。很有趣,这能当做珍贵的参考呢——对吧,学长。」
「我、我嘛!?嗯,这,对,大概,是吧……」
海面上的对话在和平中持续着。
……但只有我觉得自己在漏水快灭顶了,大量的油污(注30)如豆粒般不断滴落。视野好沉重,头好痛,胸口好闷。尼莫舰长,不行了,我们已经完全如瓮中之鳖了,在彼轰沉前请您下达名誉的决策吧!
我死命要紧牙关,
「其、其实——」
「啊,刚才我们有点沙拉吧对不对!」
我和小豆梓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
因此依照对话力学的定律,小豆梓的人生歌诵光环百分之百覆盖了我的忏悔。「我去帮大家拿喔!」说完后她爽朗地站起身。
幸福帆船小豆丸对水面下的激战一无所知,以兴高采烈的航行速度朝向自助沙拉吧前进。
就这样,只剩下我和筒隐还留在原处。
注29油汗,带有油脂的黏答答汗水。在日文中特指紧张或痛苦时所冒的汗。
※
过了一分钟。过了十分钟。过了三十分钟。小豆梓还是没回来。
我看了看手表,才经过三秒钟而已。
「…………」
「…………」
冻结的沉默横亘于深海之间。
我只能盯着桌子上形成的汗水塘看。如果看了身旁的波赛顿妹妹一眼,横寺同学真的会就此葬身海底啦。海神等级的强大压力,将我体内所有汗水从全身毛孔挤出来,让桌上的盐湖面积愈来愈大。
「…………」
「…………」
「…………」
「……——不过。」
突然,筒隐简短地说了一句。
「是我比较久吧。」
这是什么神秘的咒语吗,究竟属于什么类型的死亡宣告?
正当我烦恼着要刺进横寺同学的腹部,该选用刀刃较长的餐刀,还是握柄较长的叉子合适呢,
「……不论学长对小豆学姐做了什么——过去都是属于我的。因为我和学长,交往的时间最久。」
筒隐在沉默之后,再度简短说了一句。
「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我身旁的女孩似乎站了起来。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羽毛般的重量就压在我的大腿上。
「咦,筒、月……」
「…………」
筒隐二话不说,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
因为她整个人朝着另一边,因此我完全不知道她现在脸上的表情。
难道这是江户时代的一种刑罚吗?在大腿上施加重物的那种拷问刑罚?不过这么轻盈有任何意义吗?话说这女孩会不会轻盈得太夸张啦?那些肉都跑到哪里去了?而且为什么她会这么柔软呢?为什么?
我的脑海里陷入一片混乱,有如巨浪滔天。
正当我手指脚趾丝毫动弹不得的同时,大腿上的女孩将手伸向我。
「没什么。因为,我许过了愿望。不过我绝对不会告诉学长。不过,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