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拳接着一拳继续殴打墙壁,宛如借着肉体的剧痛来忘记心中的痛楚般。
「不是的……我和心乃枝在一起不是为了要像这样伤害她啊!」
将悟接着用头撞墙。就像在惩罚愚蠢的自己一样,一而再地用头撞墙。
撞破额头后,旧伤口上又出现了一道新裂开的伤口,从中渗出了血来。
「呜……呜呜……」
将悟用额头抵着墙壁,忍不住低声啜泣。
其实他自己早就心里有数。
之所以会打算写那种内容的书,就是源自于对父亲的怨念与憎恨。
为了活下去。为了维持生活。为了得到幸福。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理由。
——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消失了……无论是和爸爸一起游玩的时光,爸爸努力打拚的背影,还是崇拜爸爸的那段日子,全都……
他将裂伤的额头往墙壁上蹭,一阵刮骨般的痛楚蔓延了开来。
多希望就这样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算了。
心乃枝的哀伤也好,母亲的痛苦也好,还是对父亲的怨恨也罢……
真希望全部都忘得一乾二净。如果自己一开始便不存在的话就好了。
——对了……那时候我不该活下来的……
将悟忽然想到。
十几年前那一天,将悟出车祸的日子。
——那时候我应该死在爸爸面前才对的……
如果能让迟迟不肯认心乃枝当女儿的他明白失去骨肉的痛苦,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如此一来,爸爸一定会更懂得珍惜心乃枝这个女儿的……
额头靠在墙上的将悟,一如浑身脱力般膝盖着地。
四周鸦雀无声。不知不觉间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好冷。冷空气从半掩的房门灌入室内。
「心乃枝……」
将悟注视着心乃枝夺门而出的那扇门。
他缓缓站起来,拿着手电筒走到走廊试图寻找心乃枝。走下楼梯后,在宽广的客厅发现心乃枝的背影出现在窗外。
推开松动的大门来到户外后,心乃枝说话的声音传进了耳里。
「是……那么改天再连络……」
或许是注意到将悟在场的缘故,她一边擦泪一边挂断了电话。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你在跟爸爸讲电话?」
「不是啦。是朋友……有点想跟朋友说说话。」
心乃枝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难过地垂低着头。
将悟用开朗的声音向她攀谈。
「刚刚被心乃枝当头棒喝后我总算清醒了。我决定修改书的内容。就以小时候跟爸爸相处的回忆、家人的对话、他出差时寄了什么信给我这一类的插曲为主吧。不会破坏世人对帝野熊五郎那温柔又顾家的完美形象。」
心乃枝像是有些放心似地露出了笑容。
「我也赞成做这样的修改。将悟同学不适合去做揭露人家疮疤的事。」
只不过这种平淡无奇的内容,就不能保证出版社是否还愿意出版。将悟可以想象来信洽谈的编辑会多么大失所望。
「不适合我、吗……」
「在玩假扮英雄游戏的时候,将悟同学也有说过啊。『英雄是绝不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的。』」
说得也是,将悟默默地在心中喃喃自语。
一旦揭穿英雄的真面目,遮蔽真相的假面具就会被剥除。若正义的假面下隐藏着邪恶,那英雄也将不再是英雄。
——我输给爸爸了。
将悟终究还是不敌名为帝野熊五郎的冒牌英雄。
§
翌日上午,将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看起来怎样?脸有脏脏的吗?」
第一天穿来的衣服送去投币式洗衣店清洗过了。而且将悟还去了一趟公共澡堂,把全身上下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放心啦。你看起来还是跟之前一样没变。」
心乃枝一边把手帕交给将悟一边说道。
「我的脸色会不会很樵悴?」
「嗯?……」
心乃枝定睛凝视将悟的脸,彷佛要在他的脸上剌出个洞来。
「干、干嘛?有哪里怪怪的吗?」
「好像变得有点粗犷了呢。」
「粗犷……我们在废墟生活也才三天的时间耶。照你这么说的话,过一个月我们俩不就要变成野蛮人了吗?」
「变成野蛮人后我要爬到树上『呜喔喔喔?』地发出嘶吼啰?」
「还、还是不要啦……形象真的会彻底破灭的……」
将悟跟出版社的编辑约好今天要碰面。虽然约定的时间是傍晚,不过因为要搭电车前往市中心,所以必须提早出门。
「心乃枝要不要一起去?」
「我要留下来看家。」
「可是放你一个人在这种废墟,我会放心不下……」
「不用担心,我会去图书馆待着的。你要在入夜前回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