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由希含糊其辞地努力挤出笑容。
「……你果然是要逃走。跟我的妈妈一样。」
「你的母亲……?」
「不要丢下自己的小孩逃走好吗!」
女孩大叫道。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她在跟自己的母亲喊话一样。
——这女孩是不是也跟母亲分隔两地生活呢……?
真由希注视了用夹杂着愤怒与哀伤的眼神怒瞪自己的女孩。
讲台上放置了两支手机。一支是将悟的,另一支是心乃枝的。
这两支电话分别打给了心乃枝的父母。因为切成了免持听筒模式,所以他们可以直接听见心乃枝的演讲。
将悟等人重回到舞台侧边持续关注心乃枝。只剩凛香还留在台上,帮忙扶稳身体摇摇晃晃的心乃枝。
心乃枝重新开始演讲。
『升……升上国中之后……我…………每天……』
可是她的表现再也回不到先前的水准。
声音断断续续而且气喘不已,似乎非常痛苦。
观众席上的宾客虽然都很有耐心地竖起耳朵聆听,但依旧听得迷迷糊糊,满脸迷惑。无法令人带入感情的演讲终究吸引不了注意力,席上开始陆续传出感到无趣的叹息和交头接耳的私语声。
『呜……』
心乃枝宛如放弃再说下去般在讲台上伏低了脸孔,从喉咙深处发出哽咽。讽刺的是那个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在厅内清楚地回响。
「鹤真学姊……」
凛香把手搭在心乃枝颤抖的背上。
然后她面向担任营运委员的学生摇头示意。
仿佛在表示心乃枝再也无法开口似的。
「怎么会这样……」
将悟内心满是不甘。
不甘心心乃枝的心意如此轻易便遭到粉碎。
也不甘心她要向父母倾诉的话就这么被抹灭。
可是,继续勉强她演讲下去,也只会让她受伤罢了。
凛香把头凑到讲台上的麦克风前面。
『各位来宾不好意思。鹤真心乃枝同学因身体突有不适,因此……』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内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心乃枝……你有听见吗?』
那是个听似温柔婉约且气质高尚的女性的声音。
『我是真由希。你还记得吗?我是你的生母。把你生到这个世上的母亲。』
将悟冲到观众席的侧边,抬头仰望播报室。
可以看见真由希站在麦克风的前面。一旁的爱菜似乎完全摸不着头绪,至于站在真由希正后方的人……则是雅。
把视线转回台上,发现心乃枝同样愕然失色地仰望着播报室。
『没能把你留在身边亲手养育长大,不管我再怎么道歉也无法表示我的歉意。可是看到心乃枝你成长得这么优秀,我真的万分感动,也感到非常开心。当初把你生下来的决定并没有错。虽然我深受苦恼,备受煎熬,也为此后悔过,可是今天看到长得亭亭玉立的你,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着说着,真由希的声音隐隐透了些哽咽,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心乃枝。你千万别受到我这失格的母亲拖累,今后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把你的心意转达给养育你长大的鹤真夫妻明白吧。』
这番话听在将悟耳中,觉得她仿佛是在忏悔。
不,不会有错。真由希确实是在向心乃枝忏悔。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下个瞬间,大厅内响起了心乃枝的声音。
『事到如今才跑来见我,是想夺去我的一切吗?你才不是我的妈妈!现在的爸妈才是我的爸妈!』
『我不会夺走你的任何东西。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充满元气的脸……』
『你说谎!明明过去从来没有见过我一面!还敢自称是我的母亲!』
激动的叫嚣声顿时令大厅噤若寒蝉。
原本来宾所期盼听到的演讲是关于亲子之间的爱情。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和女儿携手生活的温馨故事。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悲痛忏悔的母亲,以及向这样的母亲破口大骂的女儿所演出的闹剧……
母女双方皆陷入了沉默。
心乃枝双手撑在讲台上,垂低着头。低声啜泣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令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凛香像是在安抚心乃枝的情绪般,环抱着她的肩膀。
事已至此,将悟再也无能为力。
他抬头看了播报室,在麦克风前面的真由希失了魂似地垂头丧气。
大厅内弥漫着凝重的沉默。
心乃枝的演讲以最恶劣的形式画下了句点。
§
逃也似地奔出了典礼会场的心乃枝,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子上抱膝而坐。
她把脸埋进膝盖,强忍心中的伤痛。
教室里除了将悟和心乃枝空无一人。凛香一番好意,帮忙从教职员室借来了钥匙。
将悟坐在她的身旁,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