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大步踏进去吧!就这么办!
然而正当我打算行动时,和服女士突然对我说:“你最好不要进去喔。”我以为挨骂了,怯生生地看向那女士,但她只是气质高雅地冲着我盈盈一笑。
“那不是你该进去的地方。“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她想必很无聊吧。她请我坐在一张小椅上,从脚边的保丽龙箱子里取出弹珠汽水。在盛夏的旧书市集里,没有比弹珠汽水更棒的饮料了,于是我万分感激地乐意作陪。
“刚才在纳凉座那里也看见您,您一直在看那本书。”
我指着她手上的织田作之助全集。
“是啊,我家就只有这本书。”
她说。“我先生的书,就只有这一本留下来。”
我向她提起杰洛德·杜瑞尔及《拉达达达姆》的事。然而当我诉说着在广大无垠的旧书世界寻找《拉达达达姆》的遭遇,与她分享那种好像找得到却又无法如愿的心情,我的心又逐渐落寞不已。这真是奇遇,这位女子竟然也知道《拉达达达姆》。
“那是我先生第一次带儿子上旧书市集时,儿子一见钟情的图画书。儿子老是缠着我,要我念那本书给他听。即使他已经能自己读了,还是吵着要我念。”
“那本书您还留着吗?”
“很遗憾。”
她低声说完,怔怔望着收银机旁的弹珠汽水瓶。我想她多半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伤心苦衷吧,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
京福电铁研究会的学生在火锅前不知所措地低着头。
他发出呻吟,汗水滴答有声地落在膝头。我们迫不及待地齐声大喊:“退出!退出!”因为他再不赶快退出,我们就快撑不住了。我凭藉着超群的意志力,樋口氏凭藉着不明的神通力,忍受着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苦楚。至于将体力浪费在无谓争吵的老学究,早已是气息奄奄。
京福电铁的方脸男脸胀得通红,筷子几度上下,但手依旧颤抖着,迟迟无法将筷子伸进锅里。他的精神与肉体正展开炽烈的争战。
“我不行了……从刚才我的肚子就……”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的肠胃不好……”
“你再吃下去,肠胃就会变得跟我的内裤一样。”善于心理战的樋口氏落井下石地说:“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啊!”
京福电铁几乎是撒娇耍赖般咕哝道:“可是我好想要啊!”
“你用不着在这里赔上你的肠胃。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可怜的方脸男此时发出呻吟,终于失守了。只见他顶着近铁电车般赭红色的一张脸,追赶起在眼前飞舞的七彩彩带,驶向他幻想中的荒野。再会了,我可敬的敌手。
而脸上始终挂着神秘笑容的樋口氏,此刻也像挂着面具般面无表情,呼呼吐着热气。面对这现实的挑战,他能够脚不踏实地隐忍到什么程度?
脱离战线的两人以湿手巾盖脸,仰卧在赤鬼面具之下。那光景简直就像两具并排的尸体。
“诸君,只要另外两个人退出,就能拿到你们的意中书。好好努力吧。”
李白氏边说,边大口大口啃着大片西瓜。
“怎么样?冰透的西瓜就在这儿,只要投降就吃得到了。”
李白氏在热得喘息不止的我们面前,来回摆弄一片红通通的西瓜。我的脸颊确确实实感受到冰镇西瓜的透凉,闻到那清甜的香味。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西瓜又多汁又甜喔。放弃你们的意中书吧,你们不想吃冰凉的西瓜吗?”
围在火锅旁的三人齐声咆哮,试图赶走恶魔的诱惑。
大嚼红西瓜的李白氏,嘴角露出了锐利的獠牙,头上也长出了角。在摇曳烛光下的那张脸,怎么看都是魔王的嘴脸。
“不过就是几张纸嘛!”李白氏高声笑道。“和冰凉的西瓜哪一个重要?”
眼前的西瓜怎么能和我光荣的未来相比!自己的叫声听起来简直就像别人在呐喊。
灿烂的未来,有如走马灯般在我眼前转动。我亲手将图画书交给她,怯生生的两人心灵相通的模样,第一次单独约会的那一天,在神社里手牵着手的那一幕。在古都枫叶渐红当中,两人关系日趋稳固,随着寒意渐深,彼此的感情也更进一步,迎接那光荣的圣诞夜来临。我的浪漫引擎已无人能挡,早巳顾不得倾听内心的知书达礼之声。
“嘿嘿嘿嘿!”
这时老人流着馋涎轻薄地笑出声。他的笑声令我赫然清醒,一看之下,樋口氏也露出做梦般的朦胧眼神,喃喃说着:“环游世界……”看来我们三人正各自看着三部不同的走马灯。我们已一脚踏进鬼门关了。
我们互相出声激励,大口猛喝麦茶。
“老爷爷,现在的状况已是性命交关。”樋口氏说。“你看见那条黄泉路了吗?”
“老朽说过了……老朽想要带上黄泉路……”
“你的心脏承受得了吗?难道你要以一个火锅迎接人生的终点吗?”
老人咬紧牙关,迎战樋口氏施展的心理战术。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