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危险重重!黑暗中,对方出手迅雷不及掩耳,我没看见那可恨犯人的长相,只记得闻到一股极甜、极不可思议的花香。竟然被一个身上有花香的暴民剥光,真是奇也怪哉。想必谁也不会相信我悲惨的遭遇吧。
抵抗也是徒然,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向天下堂堂展示自己。不,这我当然做不到。最后只能在小路一角抱着路旁的啤酒箱,尽可能缩起身子。我自以为这晚霸权在手,摩拳擦掌,期待与她来场浪漫幽会,却万万没料到竟会落到委身啤酒箱的下场。不仅无法担任今晚的主角,要是这时被警察撞见,肯定不由分说会被烙上无耻之徒的印记。心中高贵的青云之志,这下也只能化为木屋町的露珠怅然而逝。
万事皆休。我远眺着她愉快地度过这一夜,心想成为路旁石块的命运也许就此底定。
◎
宽敞的厅堂里年轻男女混杂,酒宴方酣。
他们是大学的文艺社团“诡辩社”的社员。此宴是为欢送前往英国留学的社团前辈而举办,席间递送着适合庆祝这光荣起程的香槟。
“香槟很顺口,容易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不过你应该没这顾虑吧。”
樋口先生说。
“那么,让我们为这位即将前往英国的陌生朋友的似锦前程,干杯!”
正当我们享用免费美酒,羽贯小姐则如百年知己般融入人群,大肆吵闹。她顺手抓住仓皇而逃的人,不分男女就往对方脸上舔。据说这是她喝醉时的毛病。
“不会痛的,再靠过来一点。”
“呜哇!别这样!咿咿咿!”
“这位姑娘隔岸作壁上观吗?”
“啊啊!耳朵不行!耳朵不行!”
看着羽贯小姐一手制造出眼前不可思议的混乱狼藉,我大为佩服。徘徊于木屋町的鲸美人,一旦阮囊羞涩便勇闯陌生人的宴席,轻易将免费的酒收入胃袋,一一舔过众人的脸。这样的她,非痛快无比无可形容。
刚才只见她佯装喝醉,在走廊上埋伏如厕归来的酒醉大学生,硬是一把抱住对方,半强迫地与人称兄道弟,就这么大声嚷嚷着闯进了宴席。在这种时候,绝不能害羞。能否混进陌生人的宴席,是场你死我活的死战,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是致命伤,必须一鼓作气直捣宴席核心,不由分说炒热场面,将“怎么会有这个人?”的疑问一举击溃。
不过实际上阵的英豪是羽贯小姐,我们只不过是悄悄循着她所开辟的道路前进罢了。
“每当像这样在夜里晃荡,我就会想起那个人。”
樋口先生喝下香槟红了脸颊,突然呵呵笑了说。
“有个奇特的老头叫李白,最近很少遇见他,不过以前我曾经跟着这个人吃香喝辣。李白是他的绰号,他可是个与众不同的奇人。白天是个吝啬到家的铁公鸡,到了晚上就成了豪游的阔客。托他的福,我尝过不少甜头。”
樋口先生边说,脸上露出极其愉快的表情。
“李白翁有两个嗜好。一是领着像我这样的清客,偷袭走夜路的男人,抢走他们的内裤。另一个,就是用伪电气白兰来拚酒。”
“啊,伪电气白兰,久闻大名。有机会真想喝喝看。”
“那可不容易,因为伪电气白兰不是普通的鸡尾酒,这一带的店都没有。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猜想那大概是私酿的酒。李白翁有的是钱和伪电气白兰。”
樋口先生从浴衣衣襟内取出雪茄,叼在嘴里。
“李白先生为什么那么有钱呢?”
“他是放高利贷的。”
说着,樋口先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
“我也欠了一点钱,所以最近不见李白翁。”
◎
一名男子逃离遭羽贯小姐支配的无法地带,爬了出来。
“请问你哪位?”这人问。
“我也不认识你。”樋口先生答。
一时之间,两人傻傻互望。
然后,这名男子做出“算了,是谁都无所谓”的表情,展现了大气度。再说他已经烂醉如泥,只见他以不灵活的大舌头抛出了话题,唐突地说出“跟自己爱的男人结婚,和跟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相比,当然是跟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比较好”这般与众不同的话。
“真是个崭新的论调。”
“为什么呢,因为爱上一个人就会失去理智,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与其嫁给心爱的男人,嫁给不爱的男人才是合理的选择。结婚是要与对方共度漫长的人生,下判断时必须审慎再三才合情合理。可是恋爱这种感情是无法合理说明的,与结婚这码事原本就南辕北辙。再说,与心爱的男人结婚,必须经历热情逐渐冷却的悲哀,但若是嫁给不爱的男人,就无从冷却起,因为本来就没有热情。好处还不止这一样。如果不爱丈夫,就不必为他的花心所苦,做太太的不会嫉妒,也就无须为无谓的烦恼束缚。如果从逻辑的观点来思考,怎么想女人都该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明明这样才对,为什么女人偏要嫁给她们爱的男人呢?她们都认不清真相吗!”
说完这番话,这名男子醉得口水直流。我拿湿手巾帮他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