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
眼前净是住商混合大楼林立的可疑小巷,以及散发出桃色灯光的店,遍寻不见她的身影。桃色酒店的男子一直向我招揽生意,我只好从小巷撤退。看似抓在手中的好机会,转眼间烟消云散。
如此这般,我速速自舞台退场,而她开始踏上夜的旅程。
接着,便由她来为各位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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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在夜里走在木屋町至先斗町一带发生的故事。
事情的起因是在木屋町西餐厅里举行的婚宴,倒在盘中一隅的蜗牛壳。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旋看时,突然极度“想喝酒”。遗憾的是,这无可扼制的欲望与蜗牛之间的因果关系至今仍未解开。
但是当晚身边都是学长姊,我不能尽情喝酒。万一在这可喜可贺的婚宴上出丑丢了师父的脸,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我忍耐着不喝酒,但终于忍不住,决定缺席第二摊。
当晚,我想独闯充满诱惑的成人世界。也就是说,我希望能不在意学长姊,爱怎么喝就怎么喝。
路过四条木屋町一带,热中夜游的善男信女摩肩擦踵,往来如织。那成人的气氛是多么迷人!这一带的“酒”、目不暇给的成人世界,想必正在等待着我。一定是的。我怀着兴奋又期待的心情,在咖啡老店“缪斯”前踩下双足步行机器人的步伐。
我选了木屋町一家叫做“月球漫步”的酒吧,这家店是朋友介绍的。听说店里的鸡尾酒一律三百圆,对我这种荷包不牢靠的人而言,这样一家店真是神明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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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热爱兰姆酒,巴不得太平洋的海水都是兰姆酒。
拿起一整瓶兰姆酒,像早上喝牛奶般手扠着腰一口气喝光也不错,但将这小小梦想收藏在内心的珠宝盒里,就叫做“含蓄”。我猜想,所谓美丽和谐的人生,少了这不做作的含蓄便无法成立。
所以如果要喝,我喜爱鸡尾酒。喝上一杯杯鸡尾酒,就像选出一颗颗宝石,感觉极其奢华。阿卡波卡,自由古巴,椰林风光,当然,不是以兰姆为基酒的鸡尾酒我也深感兴趣,热烈地一一与这些鸡尾酒订下喝与被喝的约定。顺道一提,不仅是鸡尾酒,凡是堪称为“酒”的东西,今后我都想积极接触。
如此这般,我在“月球漫步”自在地品尝美酒,没想到吧台一角的一位陌生中年男子突然对我说:
“小姐,你心里是不是有烦恼啊?有吧。”
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我并没有烦恼。
看我沉默不语,这位先生便说“有烦恼就和Me说吧”。我好佩服,觉得他说话的方式真有趣俏皮。
这个人叫做东堂先生,身材瘦瘦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长长的脸上长出胡碴,就好像小黄瓜尾端洒上铁沙。他一靠近就有一股刺鼻的香味,大概是古龙水的味道吧。紧接着东堂先生本身散发的野性体味也扑鼻而来,与古龙水鲜明的香味混在一起,酝酿出有如噩梦般的深度。我在想,莫非这富有层次的深奥味道就是“成熟男子的香味”吗?眼前的人,难不成就是街头巷尾常听人提起的“魅力熟男”吗?
东堂先生像被揉成一团的白报纸般笑了。
“我请你喝点东西吧。”
“不了,那怎么好意思。”
“不用客气。”
我再三谦辞,但若坚拒东堂先生的美意反而失礼。再说,在这资本主义社会中,没有比免费更便宜的东西了。
东堂先生兴致勃勃地看我喝酒。可是看我不如去看电锅还更快乐充实吧。我不过是个比电锅更无趣的呆头鹅。莫非,是我脸上沾了什么可笑的东西?我偷偷擦擦脸。
“你一个人吗?没和朋友一起来?”
“我一个人。”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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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堂先生说他做的是卖锦鲤的生意。
“泡沫经济时代简直就像整束的钞票在水里游。”
说完,东堂先生望向远方。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愚蠢了。”
吧台后是色彩缤纷的各式酒瓶,只见东堂先生注视着酒瓶与酒瓶间的空隙。也许是在回想闪闪发光的锦鲤自养殖池里一一跃身变为整束钞票的光荣过去吧。他小口小口地啜饮威士忌。
从中书岛搭京阪电车宇治线,沿线有个地方叫六地藏,那里有一座他以重金打造的东堂锦鲤中心。泡沫经济的疯狂闹剧正式落幕后,一波波经济荣景与萧条的浪潮,东堂先生都与锦鲤携鳍共进,勇敢度过,但到了今年,厄运却接连上门。受到大规模锦鲤窃盗集团的威胁,用来整修设备的资金遭窃;心爱的鲤鱼得了奇怪的传染病,一只只吹气似地涨起来,活像圆滚滚的外太空生物。
“怎么回事呢?怎么会接二连三遭逢厄运?”
“还不是这样就完了喔。本以为再惨也不过如此,结果‘那个’来了。因为‘那个’,我的生意真的做不下去了。想到‘那个’,连我也觉得好笑。”
据说前几天傍晚,宇治市发生了龙卷风。
龙卷风自伏见桃山城一带刮向六地藏,丝毫不见颓势,可怕的是,龙卷风朝着东堂先生的锦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