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荣获他的宠爱,为何又要贬低自己,投入恶灵的行列之中?」
「不是……的——」
干哑的嗓音自她的唇中发出。
「不是的,我……并没有饮血。」
「这一点我很明白,。见你变得如此苍老,如此憔悴,一定很痛苦吧。」
男子带着悲痛的音色。
「为何你不来寻求我的协助?除了你十分怨恨我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后来甚至不惜成为非人之身,一定很乐意与你分享他赐予我的一切。
你以为我可能会拒绝你吗?但我绝对不会。若你独自一人前来,我一定不会拒绝你。这一点现在仍然没变,玛利亚——」
「住口!」
老夫人发出乌鸦似的粗哑叫声,打断男子的言语。
「住口,我受够了你一再同情的!」
老夫人举起双手想捂住耳朵,男子却再次以深情密语呼唤她。
「请你不要害怕,玛利亚,也请你不要怨恨我。这张脸、这幅躯体,都是你所爱的人赐给我的;我也愿意奉献一切给我所爱的他,但我不过只是他的肖像。而你,是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唯一一个为他所爱的人类女性。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怀有怨恨之意?」
「即使如此——」
老妇人垂下眼睑,搓着身躯愤愤说道:
「我还是恨你,你竟敢将他的躯壳占为己有!他明明死得如此凄惨,你却依然和以前没有两样,永远都为此着年轻外表苟活至今。我恨这样的你。恨得想将你碎尸万段!]
男子望着老妇人,嘴角上刻出一条深深的纹路。他正扬起嘴唇,露出苦笑。
「你以为我想这样苟活至今吗?」
老夫人忽然倒抽了口气,她微微抬起连脸,自凌乱的发丝之间回望对方。
「我才不管你的意愿。我想活下去,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不管遭受到什么痛苦。在再一次见到对方之前,我都不能死。」
「为此,你才将你的身体奉献给那样的恶灵吧。你的尊贵躯壳,曾经被他亲吻、拥抱、疼爱,也刻满了关于他的记忆。以次为代价,你才能存活至今;同时却不加入他们的行列,孤独一人等待着他——」
老夫人的身躯顿时一阵颤抖,枯枝般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口中发出「喔喔——」的悲叹吐息。
「我也一样,玛利亚。期待着他总有一天会再临于世,所以等待着他;就只是为了等到他我才会活到现在。」
「多美折磨人的期望啊——」
老夫人苦闷呻吟。
「就算得以再次相会,我想他也不会记得我了吧……」
「是啊,对他而言,这片土地上的生命和躯体,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工具。我因为他的血而获得救赎,一个不具形体的混沌之子也因而拥有一副与他相似的躯壳,现在依然蒙受他的恩惠存活至今,但在他的眼中看来,我恐怕不具有任何意义吧。
玛利亚,你说你怨恨我,我却很嫉妒你啊。我深爱着他,但他对我只有同情罢了。然而你同样身为一个人类,不但爱着他,也为他所爱不是吗?」
「那些事,我早就忘记了。」
老夫人垂下脸左右摇头。
「事到如今,一切就如同一场梦一样——」
「不,那并不是梦。我都还记得,玛利亚,当年你如同一匹年轻羚羊,奔驰在加利利原野上的模样。我也记得他看见你时说出了哪些话。」
老夫人抬起头,张开嘴唇想要大喊「住口——」,却这么定住不动没能出声,双眼睁得老大。男子藏在墨镜下的眼眸正盯着他,并捉住了他的目光,让她无法移开时限。如今映在她眼中的,已不再是二十世纪末的都市灰浊夜空。
而是太阳映照之下的苍空——
水流平缓的壮阔大河——
一名黑发少女踏在岸边的青草地上尽情奔跑,看来才十几出头岁,她卷起缠绕在足上的衣摆,时而粗野地聊起垂至脸颊上的凌乱厚发,时而气喘吁吁,红扑扑的双颊上满是汗水,但是两眼熠熠生辉,唇角泛起灿烂的笑容。
「——你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时,还不过是个全身沾满淤泥的小女孩。那时的他,尚未离开自己出生的村庄,以及与父母兄弟一同生活的那个家。
最后,他为了完成超乎常人的使命而离开了村子,然而你渐渐长大成人,变作一名婀娜多姿的少女后,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此时映在老妇人眼中的,正如男子所言,是一名身材姣好的少女,那丰盈秀丽的波浪黑发仍旧没变;少女的体态略显丰腴,但四肢修长,同时具备了女性应有的丰满;盈满双眸的璀璨神采,也与往昔一模一样。那双眼瞳中释放出超越谨慎的大胆,也释放出比虔诚还要炽热的情感。
在她的眼前,是穿着粗糙皮革罗马鞋的男人双足行了一礼之后,自胸前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恭敬地在脱下鞋子的双脚上滴上香油,再缓缓推开。她如同侍女议案低垂着眼,却秉持着一种侍奉恋人时的热情。
少女的脸蛋忽然抬起,男子制止了她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