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浮现在他的脑里。希瓦用双手掬起泉水,把脸拍湿。他不断掬起水,不断洗着脸。持续了一会儿后,觉得应该已经够了的希瓦把脸靠到水边。
然而——纹章并没有消失。
「太过分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取不回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去的额上印记。
「我这样是不能去见犹达的……」
蹲在泉水边的希瓦独自陷入绝望的深渊。
6
他听得见浪潮声。
来来去去的浪潮声、满潮后又退去的海水,在在为潘朵拉的胸口覆上一抹苍蓝。
远方空中成群的鸟影发出极为悲凄的叫声。
他再次降临的源国,被浓雾包围——
前来实行秘密命令的天使拿着希望之盒在沙滩上徘徊。
既然他不能再失败,他只要立刻把盖子打开、回到天界就好。只是潘朵拉却不断从口中吐出如丝般的犹豫叹息。
「我从巫觋被烧掉的家里找不到任何东西……也就是说,那把刀现在一定是在希瓦手上吧?我就这么向宙斯大人报告吧。」
他的自言自语是如此虚幻,声音消失在细浪声中。
他不在意下界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人类这种无谓的生物遭受任何不幸都和他无关。但他却无法打开这个盒子。这虽然是天神的命令,但他的心却被罪恶感所苛责。
所以他才会拖延时间吗。不管是在巫觋家找刀、还是像现在这样再次前往洞窟,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打开盒子的时间。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潘朵拉回想着数天前的半夜,回想着和现在一样走在这条海岸线上的时候。
星星在他的身边放出光芒。他身旁有同行的天使。毕竟他身旁是……犹达。
犹达为了要阻止潘朵拉打开希望之盒,而潘朵拉则是为了要阻止犹达这么做。两个天使走
在沙滩上。
他们两个天使虽然抱持着相反的目的,但潘朵拉的心中却涌现一股甘甜而眷恋的感情。当他试着压下这份感情,他的心就开始疼痛。
潘朵拉觉得他在很久很久之前也体会过一样的疼痛,但他决定不要想起。
犹达在对潘朵拉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之后,便因为打破禁令的罪名而被天神囚禁。不知道犹达被囚禁在何处的潘朵拉把地下牢和神殿里所有的房间都找过了一次,但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犹达。
宙斯一定是把犹达送进了一个只有祂能进出的空间里了吧。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天神的衣服上附着着血痕。
可怕的想像掠过脑海,但潘朵拉相信……
他相信就算天神的愤怒来到极限,祂也绝对不会杀了犹达。虽然没有根据,但他很有自信。所以只要等着就好。犹达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只要留有希望,那他也一定能跨越正在等待着他的绝望。
钟声随着海水飞沫传来。
留下沉重回响声的钟声响了好几次。
潘朵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我记得那个方向有座神社……原来是这样啊,吊唁巫觋亲子的仪式开始了啊。」
他记得村人说他们并没有从被烧毁的房子里找到阿时的尸体。当然,被送进异世界的阿武也不在那里。
村人是因为相信他们的来世,所以才举办了没有遗体的吊唁仪式吗?
在钟声停下的瞬间前,潘朵拉沉浸在短暂的瞑想中。
「唔……」
那来得突然。侵蚀全身的剧痛让潘朵拉的脚步摇晃。
「终于……也轮到我了……」
跪在沙滩上的潘朵拉仿佛听见了分身帕尔的恸哭。
因为他拒绝带卡珊德拉同行,所以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把肩上的生物押在宙斯那边。
在主人回到天界之前,帕尔必须忍受全身被荆棘紧缚的残酷极刑。而剌在帕尔身上的荆棘也一样会侵蚀潘朵拉的身体。
和帕尔同心同体的潘朵拉无法逃过这场苦难。
他的手背上开始渗出鲜血。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绑住帕尔的荆棘愈来愈紧,而且上面的刺要比潘朵拉所想像的还锐利。若是荆棘刺进心脏,他的心脏也只剩下被挖出来的一条路可走。最后在等待他的,则是死亡。
打破禁令的天使未遭受到的死刑,已经来到潘朵拉面前。
「我不能在这里……就送命……」
潘朵拉举起希望之盒。他缓缓拉起钩环、打开盖子,接着——
「这就是宙斯大人赐给地上的丧礼……人类啊……你们就好好等着吧……」
潘朵拉打开了希望之盒。
没有实体的东西决堤般地从盒中飞出。
肉眼看不见它的形体、也感受不到它的恶意。那个不可思议的东西只像是一阵风一般,在空中散开。这就是将圣灵祭染成一片暗黑的幻妖吗。那个时候仿佛要撕裂身体的怨愤消失至何处了呢。
灾祸真的降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