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诧异的声音又将少年时代的幻影一口气压回了记忆的彼方。
残像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壁仍旧是单纯的墙壁,宙斯以一介桀骜不驯的神只身分伫立在此。
他是怎么了?犹达失去了平静。没想到光是一个温度,就让自己一直以来珍藏的回忆与现实交错。
神让犹达看到了祂那残酷的决定与伪善、暴虐的那一面,难道犹达还要继续再相信这样的祂吗?
「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
犹达将这个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压到了心底的最深处。
「在不久的将来,你便会成为服侍在我右侧的最高位天使。到时候,你不只是神的使者,同时更能体会到支配整个世界的喜悦。」
天神骄傲地宣布着。大概是期待犹达能够有所反应吧?只见祂的眼神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犹达仿佛要从天神手里逃开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心湖不可思议地异常平静。
「我没有资格成为最高位的天使。更何况……我认为每位天使应该都是平等的才对。」
站在背后的神官们一齐倒吸了一口气,空气大幅度地流动,这间玉座之室瞬间笼罩在一股危险的氛围中。
「你说什么!」
光之天使辞退荣誉地位的清高态度让天神失去了平静的神色。
宙斯低吟出声、紧紧地握住双拳,整个人往后跌坐在玉座上。祂粗暴地抓起锡杖,先是用力举起再朝着地板狠狠地叩击下去。
震痛耳膜的硬质声轰然响起,随即在那群神官中引发了一场骚动。恐怕就连这样的杂音都足以触怒宙斯的神经吧。
「不要吵!潘朵拉,将他们全部带离开这个房间!」
「是、是的,我立刻将他们带走……」
潘朵拉似乎是很害怕宙斯会将愤怒的矛头指向自己,只见他一边颤抖着、一边将原本整齐站在墙边的神官聚集起来,迅速带离了玉座之室。
徒留下犹达一人,大门很快地就被关上了……
与那一晚被命令前去讨伐卡穆伊时相同的窒息感,瞬间袭上了犹达的胸口。
静谧的室内只剩下天神轻声的咳嗽和微微挪动身体时,衣服摩擦所发出来的声响。
天神宙斯先是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开口说道:
「犹达啊,你对于成为最高位天使一事究竟有何不满?」
已经冷静下来的宙斯以高傲神只的神情睥睨着犹达。
「我并没有任何的不满。」
「那就没有问题了啊。世界是为了支配者和被支配者而创造出来的,这个公式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只要相信我、服侍在我右侧就可以了,你听好,犹达,这是命令。」
「可是……!」
「闭嘴,遵从神的命令是天使的本分。我不许你违逆我的意思。」
「那么就请您给我一些时间……请您……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犹达单膝跪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最高位——也就是所谓的天使长。
过去,路西法曾经待过那个位子。当时的路西法就站在宙斯的身后,片刻不离。而现在,宙斯要求犹达做相同的事。但是,犹达并不是路西法,他不仅没有办法和路西法过一样的生活,更无法服从现在的宙斯下达的旨意。
不过,他说自己没有资格的确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会为了小事而忧虑、没有肚量接纳各式善恶的天使凭什么位居他人之上?他真的不懂天神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
如果能够再度见到当年的那个宙斯,到时候——
只要能帮得上忙,就算要犹达没没无闻地死去,他也绝不后悔。他愿意为那样的宙斯奉献自己全部的心力。
——宙斯大人……
在心中抱着这样的期待是不是太过愚昧了呢?犹达低着头,在找不到出口的迷宫中仿徨迷惘着。
哼……天神虽然仍旧是满脸的不愉快,但是,在犹达的再三请求下,还是勉为其难地点头了。
「好吧,我同意。不过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到神殿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听到了吗?」
「……我知道了。」
天神在测试他。祂在测试犹达的忠诚与献身,想看他是不是能够持续这份不变的心意。犹达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来自宙斯的那股无言的压力。
「那么我先告退了。」
在犹达出声告别、转身要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忘了跟你说了……」天神摆起了架子,让光之天使停下了脚步。
「听说,你昨天好像在城里摆了一场宴席是吧?」
「原来您知道啊?事实上……」
宙斯傲慢地打断转过身回答的犹达。
「不要再做那种多余的事了。」
宙斯手放在玉座扶手,下巴靠了上去,露出一脸烦躁的表情。
「我是将天空城赐予拥有靠近神之地位的天使,你怎么能开放给那些位阶低下者进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