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被小学导师叫去谈话後,回家的路上。
『这个年纪的小孩,常常会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
老师笑着这么说。
『广人想亲近其他小朋友,可是却找不到方法。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才编出幽灵的故事吧?尤其是广人的爸爸妈妈都不在,所以才觉得孤单……』
广人回想着这段话,头垂得愈来愈低。
『我一直一直、给奶奶……添麻烦……』
握着广人的手的那只手突然握得更紧了。
『没关系的哦,广人。』
那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给您添了麻烦,真的很抱歉——只有陌生人才会这么说哦。老是给你添麻烦,真不好意思——要这么说才是家人和朋友哦。』
『哦……』
抬头仰望的广人,看见奶奶的微笑。
『不论是麻烦或操心,都是愈多愈好。奶奶是广人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在乎你添上多少麻烦的人。不论是辛苦、伤心、麻烦、担心,对奶奶来说通通没关系。奶奶能替你分摊这些,才会过得开心。』
『奶奶……』
面对着泫然欲泣的广人,奶奶以温柔得彷佛包覆住广人的微笑这么说着:
『广人长大以後,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家人,到时候你会找到自己重视的人,在那之前,奶奶都会在你身边哦。没错,奶奶会努力地陪伴着你……』
奶奶让人怀念的声音和话语从广人的脑海消散。
彷佛受到了那些话的牵引,广人回想起小猫凝视着他的那双大眼。
『……你啊,要不要当我的家人呢……』
对啊,我在相遇的那一天,的确是对小猫状态的猫神大人这么说的。
在这一瞬间,广人彷佛清醒过来似的察觉到了——
「原来是这样!我的确是对猫神大人……清楚地说出我的愿望。」
广人回头凝视每个在场的人。
他看着默默低头的咪咪、拚命忍住眼泪的雪姬、伤心的夜刀、注视着自己的守宫、低声呜叫的摩沙子,还有,紧抓着自己手臂的美薰。
广人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没去了解大家……大家的心情,还有猫神大人的心情。」
广人说完之後,把手放在美薰肩膀上。
「春日,我不觉得你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论是道歉或者道谢,都是该由我来。」
「广人……」
「没问题的,我一定会带着她回来。」
广人面对着被泪水濡湿眼眶的美薰,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然後,他对守宫、咪咪、夜刀和雪姬,做出直接、强而有力的宣告:
「现在我要去接猫神大人了。有人要一起来吗——和我一起!」
☆★☆
光着脚踩过参拜道上的积雪。
神社内点亮的电灯,让猫神大人呼出的雾气发出白色光芒。
「进去梅园里面。」
小道用手指着。
梅园里的数棵树木上绑着注连绳,围绕成一圈。
只有一处的绳子垂落,呈现开放的状态。猫神大人就从那里进入梅园。
在梅园深处的老梅树根部附近,可以看到一道人影。
「耀……」
正当猫神大人出声呼唤时——
身後的小道把垂落的注连绳绑在梅树上。
「……啊!」
猫神大人的身体瞬间沉了下去,两只膝盖跟双手都落在雪地上。
她全身都使不上力,没办法站起来也没办法移动。
「小道的界绳真是名不虚传。」
耀姬从老梅树根部附近走了过来。
「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吧。现在呢,小道用界绳张开了结界。不但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进入结界之中,而且除了我跟小道以外的人都无法动弹。」
猫神大人听见耀姬的声音从头上落下,因而抬起头来。
「好啦,我想请你坦白,在这个状况之下,你是没办法隐瞒事实的哦。」
耀姬尖锐地讯问动弹不得的猫神大人。
「你的原形到底是什么?」
「原、原形……?」
猫神大人虚弱地回答着:
「那种事……我不清楚,我自己也、也不明白……」
「我说啊,到了这个关头,你就不要再佯装不知了。」
「你不是要……来祓除我吗?」
猫神大人痛苦地说着。
「我的原形,是什么……都无所谓,快点、完成你的目的……一
「气节很高嘛。你知道祓除之後,会发生什么事吗?」
「会……消失这件事……我自己很清楚。」
猫神大人紧咬下唇。
「我就是扰乱有里间此地的季节、让树木枯萎……让春天迟来的灾难。我是会危及广人、还有其他人类的存在,不足吗?……我身为神,不但不能施予任何恩惠,连让救了我的广人获得车福……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