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晴明右手指尖已端起酒杯,边喝酒边望向庭院。
“雪下得真大。”晴明自语。
博雅跟随他的视线,也望向庭院的雪,接着低声说:“对了,晴明……”
“干嘛?”
“碰到这种雪天,我老是想起白比丘尼大人的事。她还好吗?”
“博雅啊,那位大人是吃了人鱼肉、不老不死的人,罕得生病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晴明。我不是说她的肉体,我是说她的心灵。”
“我知道。”晴明望着不停降落在庭院的雪花。“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的近况,不过,这雪花应该会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吧。”
“……”
“这雪花应该也会下在白比丘尼大人身上吧。不只是白比丘尼大人,只要想到这雪也下在分别后即不知去向的某些人身上,你不觉得这雪就突然变得很可爱吗?”
晴明收回视线,眼前正是博雅的脸。
“或许,这雪也下在行踪不明的平实盛大人身上。”博雅说。
“喔,你是说左卫门府的平实盛大人?”
“晴明,你见过他?”
“不,曾经看过他几次,但从未交谈过。他应该是大尉吧?”
“嗯。一年前奉命上任大尉。”
“听说一个多月前,夜里出门后就失踪了?”
“我受过卫门府藤原中将大人的照顾,所以很想帮他忙……”
“听说中将大人很看重平实盛大人。”
“正是呀,晴明。”
晴明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悄声说:“有关那位中将大人之事,博雅,你是否曾有耳闻?”
“什么事?”
“他好像患病了。”
“中将大人生病了?”
“就是当前京城流行的那个病。”
“猿叫病?”
“嗯。”晴明点头。
所谓“猿叫病”,事两个月前开始在京城流行的病,首先会发烧,接着全身疼痛。不但腰部和脊椎的关节会疼痛,还会因高烧而呻吟不已。严重的话,甚至无法起身,整天卧病在床,然后半夜突然在床上“咿呀”地叫出声。
由于那叫声跟猴子叫声类似,众人便称之为“猿叫病”。
病人喊着“热啊,热啊”,又会频频要水喝。有人幸运痊愈,但也有几人因此丧生。藤原中将正是患上这种病。
“可是,晴明,你怎么知道此事?”
“问得好,博雅。”
“嗯?”
“其实,来过了。”
“来过了?”
“你来这儿之前,藤原中将宅邸派人来过了。那时还没下雪。”
“原来如此。”
“听说,四天前就患病了,目前似乎很衰弱。服药也无效,所以才来请我设法。”
“你打算怎么办?”
“我答应过去一趟,可是这雪……”
“嗯。”
“对方说傍晚会派牛车来接人,如果会来,应该再过一刻就到了。”
“原来有这回事。”
“可是,博雅啊……”
“怎么了?晴明。”
“我非常感谢你认识中将大人。”
“什么意思?”
“我向来很怕那种拘泥形式的大人宅邸。如果你愿意陪我去,可以壮我的胆。”
“是吗?”
“怎样?要不要一起去?”
“嗯……”
“走吧。”
博雅刚想开口,晴明又再度催促。
“走。”
“走。”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二
傍晚,果真如晴明所说,藤原中将宅邸派牛车来接人。牛车停在大门外。
晴明和博雅都穿上皮靴,一步一步使劲踩在雪上,来到大门外。
雪,依然下着。
两人身上的衣服也积了雪花。
傍晚苍白阴暗中,放眼望去都是雪景。
四个随从手中举着火把,站在雪中静待晴明与博雅。
两人往牛车内窥了一眼,发现车内搁着取暖用的火炉。
“喔。”
“太好了。”
两人同时说道。此时,两人身后响起呼唤声:“喂,晴明……”
晴明和博雅回头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个老人站在雪地中。
一头蓬乱的白长发。在这种雪天傍晚,老人身上竟只穿着一件破烂便服。炯炯有神的黄浊眸子。满脸皱纹。
正是芦屋道满。
“原来是芦屋道满大人。”
“久违了。”道满低声道。
雪花亦飘落堆积在道满的乱发上。
“您找我有事吗?”晴明问。
“你是不是打算道藤原中将那儿?”
“是。”
“既然如此,那东西本是吾人的份。”
“您的份?”
“不管出现了什么,你都要跟吾人各分一半。好好记住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