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告诉惠增,自己是观世音菩萨的使者,并说:
“老身来帮你默记那两个字吧。”
接著又说:“首先,你无法默记《法华经》那两个字的原因,在於你的前世因缘。”
“我的前世?”
“你前世是播磨国贺古郡大愿寺的僧侣。某天,你面对火盆诵读《法华经》第一卷经文时,凑巧飞来两粒星火,落在你手上的《法华经》,烧掉了两个字。那两个字正是「瞻仰」。而你还不及补写那两个字,就过世了。那部《法华经》目前还在大愿寺内。你只要到那寺庙,再度拜读《法华经》,将那烧掉的两个字不上就行了。如此,你应该可以默记那两个字吧。”
老僧说毕,惠增便醒过来。
第二天,惠赠立即整装出门,前往播磨国大愿寺。
汇增说明缘故,请对方待他到经堂看那部《法华经》,果然其中一卷经文中,有烧毁那两个字的段落。
惠增在经文上黏贴新纸,补写上“瞻仰”二字,结果当场就能默记整部《法华经》了。
事後,惠增将这段经验说给皇上听。
二
“原来与当事者毫不相干的事,也会结下这种因缘……这世上真有种种玄妙莫测的力量。”博雅将空酒杯搁回地板,这么说道。
“这是咒的一种……”晴明低声说。半眯的双眼,依旧望著庭院。
“咒?”
“嗯。”
“喂,你是不是又打算把问题化简为瀪了?”
“没那回事。”
“有那回事。晴明,你每次都在我好像领悟了某道理时,就提到咒,把问题变得复杂。”
“我没有把问题变得复杂。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无时无刻向某物施咒,也无时无刻被某物施咒。”
“……”
“博雅,你听好。”晴明的视线移到博雅脸上。
“听、听什么?”
“吃饭时,你会用筷子吧?”
“嗯,嗯。”
“你用筷子的时候,便已经施咒了……”
“什么?我不懂。”
“那我问你,何谓筷子?”
“什、什么?”
“所谓筷子,追根究柢,不就是木条而已吗?对狗或牛来说,那只是木条而已。但是,人只要握著那木条吃饭,木条便不是木条,而是筷子了。”
“嗯、嗯……”
“换句话说,你每天吃饭时,都在向那木条施「筷子」的咒。”
“可、可是……”
“可是?”
“我是说,那有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
“不怎么样,所以才了不起。”
“你是说,每次我们渡桥时,都在向那本来只是木头的东西施「桥」这个咒;住在家中时,也想本来只是木头的东西施「房子」这个咒,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正是。”
“这、这不就是……”博雅结结巴巴,看似思索适当词句。不久,才说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正是如此,博雅。我们都天经地义地生活在咒的世界中。”
“这……”
“同样施「碗」这个咒时,普通人使用的碗,与心上人使用的碗,两者所中的咒,性质又完全不一样。无法默记经典中的文字,穷源推本,跟咒的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晴明,你是不是在唬我?”
“我没唬你。”
“不,你在唬我。我刚刚还自以为好像领悟到什么道理,被你这么一说,到底啥是啥,我现在完全搞混了。”
“那真是抱歉了。”晴明望著博雅微笑。
“跟我赔罪我也不会开心的。”
“被生气,博雅。”晴明将握在指尖的酒杯搁在地板,说道:“好像有客人来了。”
三
有人正动作迟钝地绕到宅邸一侧,走进庭院。
是个身穿绿色便服,胖墩墩的男人。
那男人双眼宛若大田螺,既大又圆。鼻子很低,没有嘴脣。走路时深深弯著腰,几乎是以四肢著地匍匐前行。也没有耳朵。
那男人用双膝、双手拨开败酱草丛,走进庭院,停住脚步。
晴明向立在败酱草中的男人说:
“吞天,无所谓,让他们进来吧。”
大概听到晴明的吩咐,名为吞天的男人微微点头,再缓慢转身,与进来时一样,动作迟钝地离去。
“那是?”博雅问。
“那本是住在广泽的宽朝僧正大人池子里的乌龟。由於某种机缘,现在住在这里。”
“是式神?”
“可以这样说。”
晴明点头回应时,吞天再度饶过宅邸一侧,出现在庭院。
这回不仅吞天一人。他身後跟著三个人影。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身穿带绿淡青色便服的少年。少年身後有个身穿黑色狩衣的高个子男人,及一个身穿破烂窄袖服的童子。
吞天站在刚刚那块白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