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满大人不是说问你吗?”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别蒙我啦,晴明。我问的是,道满大人很干脆就撤手罢休的原因。”
“是这件事啊……”
在昏暗的车里,能感觉到晴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的动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发出朦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隐约可辨。
它的躯体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缠绕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后缩去。
“这、这是……”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边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吗?”
“那已经只是纯粹的一块木头啦。”晴明说。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头,而是附在上面的东西。在这一点上道满大人也怀有同样的心思,因为正好有两条,我就和道满大人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这样……”
“这就是道满大人所谓的‘不会空手而归’啦。”
“可是,这样……行吗?”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东寺方面交待?”
“当然是说已安全取回嘛。”
“他们不会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就是——那东西已是一块纯粹的木头的事。”
“他们要是知道,就不会闹出这种事情来。如果有谁知道那玩意儿已经变成纯粹的木头,明惠大人反而会大松一口气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着,他用左手食指轻抚着蛟的颚。
蛟显出很舒服的样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着身体,缓缓地蠕动着。
《怪蛇》完
龙笛卷之首冢
一
我要写一写贺茂保宪这个人物。
他是一名阴阳师。
他和安倍晴明同样呼吸着那个昏暗时代的气息。
贺茂保宪是晴明师傅的儿子——阴阳师贺茂忠行的长子。
有史料说保宪和晴明是师兄弟关系,也有人认为,保宪是晴明的师傅。
保宪较晴明年长,但在这里我不想特别表明他的年龄,因为这样对以下要讲的故事可能比较方便。
阴阳道后来分为贺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御门流,成为两支;若土御门流以安倍晴明为始祖,则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贺茂保宪。
保宪的阴阳之术据说超过了亦父亦师的忠行,有一则史料这样记述:
当朝一保宪为阴阳基模
意思是说,本朝的阴阳师就是以贺茂保宪为首领。
晴明年幼之时,跟随师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觉到百鬼夜行的情况,报告了师傅。这则逸事已多次提及。据说保宪也和晴明一样,自幼便能识别并非此世的东西。
《今昔物语集》里有这样一个故事:
一次,贺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贵的人物委托办祓事。
所谓祓,是指驱除污秽和灾厄的仪式。既有作为惯常仪式的祓,也有具体地清除某种祸事、保护人身的祓。
《今昔物语集》中没有具体说明是何种目的的祓,但从故事的内容来看,应属后者吧。
当时,贺茂保宪还只是个未到十岁的小童。
这个小保宪向要出门的忠行恳求带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恳求。
忠行没有办法,只好决定带上不到十岁的保宪去那个祓殿。
所谓祓殿,就是举行祓的仪式的建筑物。有专门的祓殿,有时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选一个房间当作祓殿,举行仪式。
祓殿内设祭坛,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为米、鱼、肉之类,以及一些纸折的马、车、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开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后面,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至于保宪,他坐在忠行的侧面,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左顾右盼,一会儿又挠挠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归,忠行父子也离开了祓殿。
归途之中,忠行和保宪同乘牛车。
牛车四平八稳地走动着。
大约走了一半的时候,保宪突然开口说道:
“父亲——”
“什么事?”忠行问道。
“那些是什么呀?”
“哪些?”
“我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什么时候?
“父亲做祓事仪式的时候。”
“你看见了什么?”
“在父亲念咒的时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出现了,不知从哪里来的。”
《今昔物语集》中这样记载:
一众喽罗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则以人形现身,其数在二三十……
保宪还说:这些怪异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还骑乘安放在一旁的纸马、纸车、纸船,在仪式进行之时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