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
翩。
袅。
翩。
袅。
翩。
袅、翩,袅、翩,袅、翩。
到底是琵琶声和着花瓣起舞?还是花瓣和着琵琶声起舞?已无法辨别。
不久,琵琶声静止了。
琵琶声一旦静止,情景便与先前一样,只见樱花花瓣静谧地在月光中飘落。
伊成紧闭双眼,似乎想聆残留于大气中的琵琶震动,也似乎正在倾耳静听残留于自己体内的琵琶余音。
不,对伊成来说,无论是自己的躯体或拥抱着自己肉体的夜气,或许均是琵琶声的共振物体,二者毫无区别。
突然,不知自何处传来不胜感谓、类似叹息的声音。
[这琵琶旋律实在太美了……]伊成睁开双眼。四周不见任何人影。奇怪,明明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伊成环视周围,依然不见任何人影。四周只有无声无息继续飘落的樱花花瓣。
难道是错觉?才刚这么想,那声音又响起了。
[真是稀世的琵琶音色呀。][昨天也来了。是吧?]声音说。
然而,伊成仍然看不见声音之主。
[竟然将琵琶弹得如此神妙,在下想请教尊姓大名。]声音又响起。
伊成默默不语。那声音又问:[请问尊姓大名?][我是藤原伊成。]伊成情不自禁回答。
[是伊成大人?][正是。][那么,伊成大人……][唔。][改天我会去找你。][找我?][我会去找你,可以吗?]伊成感到困惑,答不上来。那声音又说:[我会去找你,伊成大人。][喔,嗯]伊成再次情不自禁地回应了。
二。
庭院的樱花正开得美盛。安倍晴明坐在窄廊,与源博雅对酌。周围只有一盏灯火。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背倚柱子,细长手指举着酒杯,不疾不徐地将酒杯送到红唇边。
啜饮酒的红唇,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有如菩萨像浮在唇边的那种微笑。那微笑隐约可见——类似樱花花瓣那抹若有还无的粉红。
晴明与博雅之间坐着一位服色白里透红的十二单衣女子,每逢两人的酒杯空了,便举起酒瓶为两人斟酒。
今晚,是博雅带酒来晴明。
方才开始,博雅每喝一口便看看樱花,看了樱花,又微微叹气。
[博雅,你怎么了?]晴明问。
[没什么,晴明,只是那樱花……]博雅将酒杯搁在窄廊,望着庭院。
庭院有株古樱木。月光下,樱花花瓣正纷纷飘落。
[樱花怎么了?][就是,那个……]博雅支支吾吾。
[那个什么……][我是想说。每次看到樱花,总会情不自禁感慨万千地思考起人的生命,晴明……][人的生命吗?][就如樱花花瓣离开枝头一样,人的生命,也会如同风一般离开人的躯体……][……][就算风不吹,你瞧,樱花花瓣也会离开枝头……][……][人的生命也一样,无法永远驻留在人的躯体……][唔。][晴明啊,你和我,都是终将飘落的樱花。][……][不过,正因为是终将飘落的樱花,人才会眷恋这世间吧?正因知道自己终将死去,人才会眷恋他人,也才会深感笛声或琵琶旋律的美妙吧?]博雅接过身边女子代为斟满的酒杯,直视晴明:[晴明啊,能同你相知相识,我内心真的很高兴。]晴明避开博雅的视线,呼唤身边女子:[蜜夜……博雅的酒杯空了。]名位蜜夜的女子以眼神回应,再度为博雅斟酒。
[晴明,你又临阵脱逃了。]博雅说。
[临阵脱逃?][因为你先问我怎么了,我才正经回答你,可是,你现在却想转移话题。][我不是临阵脱逃。]晴明苦笑。
[看吧,你就是这样。][我又怎么了?][你刚刚笑了。][笑等于临阵脱逃吗?][不是吗?][你看,你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了。][眼神?][博雅,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这样直视别人。][这样看你,你会感到为难?][会为难。]晴明老实回答。
[你总算招认了。][嗯,招认了。][晴明。难得你那么坦白。][因为我不如你。][不如我什么?][我能够施行法术操纵鬼神,但是,你光是「存在」,便能操纵鬼神。][我?操纵鬼神?][正是。博雅,你能够操纵鬼神。][我什么时候操纵鬼神了?][就是这样。][怎样?][博雅,正因为你浑然不知自己的力量,才能操纵鬼神。][我不懂你的意思。][不懂也无所谓。][喂,晴明啊,你是不是又想讲些乱七八糟的咒的比喻来骗我了?][没那回事。]晴明举起酒杯,又说:[话说回来,博雅,应该可以把问题讲出来了吧?][什么问题?][你今晚就是有问题,才来找我的吧?][啊,对……]博雅点头。
[看你刚刚开始就好像很在意樱花,你的问题跟樱花有关吗?][嗯,的确不能说和樱花完全无关。][什么问题?][老实说,是藤原伊成大人的问题。]博雅道。
[你是说,一个月前在清凉殿弹奏琵琶的那位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