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来了……”晴明说毕,屏风上那条水平线开始上下晃动。
“风,逐渐大起来了……”晴明加快扇的动作。
“浪,逐渐高起来了……”
屏风上的海浪增高了。原本只是单纯的一条线,现在已成了大海,在屏风中白浪滔滔起来。
“海浪越来越高……”晴明用力扇起折扇。波浪越来越高,前浪推后浪,开始溅起水花。浪花飞溅到屏风外。
“喔!”
“好冷!“
屏风附近,某人伸手按住脸颊,身子往后缩。
一阵海潮涌过来,轰隆一声,波浪自屏风中流溢出来,最后,海水宛如瀑布自屏风中流泻。
“喔!“
“这……”
左大臣宝赖,右大臣师辅,忠平都站起身来。
“晴,晴明!”博雅也站起身来。
身在御帘后的天皇也站起身来。
殿内充满海水,不但流进板条窄廊,更顺着木阶流到庭院。文风不动坐在窄廊上的,只有晴明和道满两人。
道满右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素陶杯子,搁在满是海水的窄廊上,海水没冲走杯子,杯子稳稳搁着。
接着,流溢在窄廊中的海水以道满搁置的杯子为中心,开始打旋。原本还水高过坐着的道满膝盖,现在逐渐流入杯内,不一会,海水高度便降低了,众人回过神来,清凉殿与庭院都不见一滴水。
方才看似淹满水的地板,木阶,不但没沾上任何水,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浸湿。
板条窄廊上,只剩下一架画着一条横线的屏风,奇怪匿名坐在屏风旁微笑。道满则有一个杯子,杯子装满了水。
道满举起杯子,毕恭毕敬献给忠平:“请……”
忠平战战兢兢接过。
“请喝下。”道满说。
“喝下?喝下这个?”
“是。”道满俯首行礼,忠平看了一眼御帘后的皇上,豁出去一般,将杯子送到唇边,含了一口。水一进口,忠平顿时变了脸色,看似想要吐出来,却看个一眼御帘后,最后咕嘟吞下。
“好咸!”忠平大叫,伸左拳摸了摸嘴,说:“是海水!”
[四]
道满向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指尖露出看似羽毛的东西。
“这是刚刚在庭院里溺水的麻雀。”道满说,“晴明大人,你猜猜看,这麻雀到底活着?还是死了?“
“呵呵,道满大人……“晴明嘴角浮上了微笑,道:”如果我说还活着,您大概会在手中握死麻雀;如果我说死了,您大概回将麻雀放回空中吧?“
“哼哼。”道满难为情的苦笑了一下,张开右手,结果,从道满的手掌中飞出一只麻雀,窜出屋檐逃到上空。
“啐。”道满低啐了一声,右手伸到耳后,咯咯作响的搔起头来。
“晴明,道满。”忠平呼唤两人,“我们已经欣赏过两位大师的法术,接下来,请两位大师来猜猜我们准备好的东西。”
“喔。”
“猜东西吗?”道满和晴明同时低语。
“是射覆。”忠平说。
所谓射覆,是识破或猜测用遮蔽物蒙住,掩藏于某处的物体的一种法术。
摆在晴明与道满面前的,是个表面有龟鹤螺钿莳绘的箱子,箱子上捆着紫色丝带。
“请两位猜猜箱内的东西。”忠平说,“道满猜数量,晴明则猜里面的东西。”
“明白了。”道满和晴明同时点头。
“恩……”道满望着箱子,问晴明:“我可以先回答吗?”
“请。”晴明点头。
“里头是十二只老鼠。”道满轻声道。
“什么?”右大臣藤原师辅大叫出声。
“是十二只老鼠。”道满望了一眼叫出声的师辅,得意的笑。
坐在另一边的博雅,惊愕的差点站起来。
因为这是一方回答数量,另一方回答箱内物的比赛。
如果道满先回答,他应该只说出“十二”这数字来。没想到道满竟然将两个答案都说了出来。
假若道满的答案正确,那晴明无论说出数量或是里面的东西,都会被人看成是仿效道满的答案。
然而,晴明却不动声色。接着,若无其事的开口:“是四个大柑子。”
“喂,喂!”博雅大叫起来。
大柑子是夏季的产物,这时节,恐怕树上都还没结果。换句话说,箱子里不可能有这果实。
“啊哈,你竟然来这么一手,晴明大人……”道满低语,再度开口;“十二只老鼠。”
“四个大柑子。”晴明也再度说了同样的答案。
结果,道满又低道:“十二只老鼠。”
“四个大柑子。”晴明再度说了同样的答案。
“十二只老鼠。”
“四个大柑子。”
两人各执己见。
“道满大人……”晴明说,“你先回答了,我随后才回答,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吧?”
“说的也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