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女方想成为女鬼。她大概认为,既然现世无法达成心愿,不如死后在阴间成就愿望。如此一来,事情会变得很棘手。对我来说,为良大人的性命与德子小姐的性命,都一样是性命。]
[一旦移情别恋,人心便很难回头。虽然悲哀,但能否让德子小姐理解这道理……]
[大概不行吧……]
[不行吗?]
[当事者应该也深知这道理吧。数天、数十天、数月,每天每夜,她一定都想尽办法说服自己。可是,还是无法心服,才想成为女鬼。]
[唔。]
[而且呀,博雅,如果这只是当事者之间的误会,只要消除误会就可以解决问题。可是,事实不然。]
[结果会怎样?]
[救不了。因为鬼已栖宿在当事者的内心了。就算驱除了鬼,最后恐怕还必须驱除当事者本身,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办不到。]
[办不到吗?]
[如果这是得失问题,我们可以向她说明利害关系。若执迷不悟,也可以让她了却心愿,可是,她的心愿是为良大人的死……]
[原来如此……]
[你不要一副悲哀的表情好不好?]
[嗯。]
[总之,走吧。最起码,今晚可以抵挡一下。]
[你愿意去?]
[嗯。]
[不过,今晚……]
[先派人到为良大人的宅邸,请他们准备大量茅草。]
[茅草?]茅草,也就是稻草。
[对付木偶就要用偶人。用稻草做个为良大人的偶人,再让德子小姐以为稻草人是真人。不过,要是这样便能解决一切就好了……]
[唔,嗯。]
[走吧。]
[嗯。]
[走。]
[走。]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三
博雅屏气敛息地躲在黑暗中。
徐徐将黑暗吸进肺内,再徐徐吐出。
重复着同样动作似乎会导致呼吸困难,因而,偶尔会深深吸进一大口气。
这是藤原为良宅邸内,为良的房间。
房间里边的墙上,倚坐着一具与人等身大的稻草人。稻草人腹部贴着白纸,纸上用墨汁写着【藤原为良】。
而为良本人则在稻草人的另一边--也就是为良偶人倚着的墙的另一侧、隔壁房间里。
[谨上再拜开天关地之神,伊奘诺伊奘冉之尊,于天上磐石,男女二神交合,结为夫妇,传示夫妇之道于世。为何不阻忧魍魉鬼神,非让予死于非命?奉请大小神袛,诸佛菩萨,明王部天部,九曜七星,二十八宿……]
声音低沉且细微,从隔壁房间传过来。
稻草人前有三层高架子,上面竖立着染成青、黄、红、白、黑五种颜色的驱邪幡。
房内烛盘上只点着一支蜡烛,搁在地板。角落竖立着围屏,博雅与晴明躲在围屏后静待。
[晴明,她真的会来吗?]博雅低声问。
[到了丑时,便知道来不来。]
[还有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吧。]
[可是,那个稻草人真的能骗过那女人吗?]
[稻草人里头有为良大人的头发、指甲,还有沾了为良大人鲜血的布。]
[这样就没问题了?]
[为良大人在隔壁房间,而且,宅邸内的仆役都回避了。德子小姐应该不会迷路,而会直接到这儿吧。]
[我们会怎么样呢?]
[德子小姐看不到我们。我在围屏四周设了结界。]
[原来如此。]
[不过,德子小姐来了后,在我示意之前,你绝对不能出声。]
[明白了。]博雅点头,再度呼吸起黑暗。
不久,约半个时辰过后,声音响起。
咯吱。
那是有某物走在走廊,使地板下沉、木板相互接触时所发出的咯吱声。
应该不是猫。也不是狗或者老鼠。除非是人的体重,否则木板不会发出那种声响。
咯吱。
咯吱。
声音逐渐挨近。
走廊出现摇晃的灯影。人影缓缓步入房间。
是女人。
那女人的黑发倒竖在头上,面涂丹粉,身着红衣。头戴三脚铁环,铁环支柱朝上,各绑着燃烧的蜡烛。
烛光映照出女人的五官,那是张令人骇然的脸。
步入房间后,女人顿住脚步,嘴角浮出喜悦的笑容。唇间露出白齿。嘴角左右上扬,使得嘴唇表面扑哧、扑哧地裂开,渗出点点鲜血。
[啊呀,太高兴了!原来您在这里!]女人看到稻草人,往前挨近。
博雅吞下一口唾液。
女人左手握着五寸铁钉,右手则拿着铁锤。
[唉,好久没见到您了,实在是既爱又恨呀……]
女人的头发更加高高竖起,有如表达女人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