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冷了?”
“虽然不能说不冷,但这种程度我还受得了。我甚至可以脱光衣服。”
博雅以一副脱光衣服也无所谓的口吻回道。
“我知道。”
正当晴明也窃窃响应时……
“明智大人,明智大人……”
僧房同传来呼唤。不是明智的声音。
“晴明……”博雅压低声音,望着晴明。
听到了……晴明点头示意。
僧房内又传来明智的喃喃响应声。
“今晚我请来了晴明大人。”
听到明智的响应,晴明跨出脚步。
“走吧,博雅。”
“嗯。”
左手按着佩在腰身的长刀,博雅跟在晴明身后。
打开门房,晴明随着月光静悄悄地跨进僧房。
只见明智仰躺在黑暗中的铺被内,睡得正熟,但嘴唇却还喃喃自语。
“今晚还是要焚香吗?”明智闭着双眼,微微抬起头来。
“不用了,今晚晴明大人既然在场,就不用焚香了。”
听声音如此说,明智的头又躺下,开始发出细微的鼾声。
明智枕边暗处,朦胧出现一位僧人打扮的男人。
那僧人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晴明。
“辛苦你了,晴明大人。”
年龄看上去约有八十岁左右。也看得出不是这尘世的人。因为些微月光从侧门潜入室内,照在僧人身上,但月光却能穿透僧人身体,隐约显现出僧人后方的书桌。
晴明坐到僧人面前。
“听说阁下有事相告,请问有何贵事?”晴明问僧人。
博雅则和先前一样,站在晴明身后。
“恳请大人援救贫道。”
仔细观察,可以看出僧人憔悴不堪。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我的助力?”
“老实说,贫道回不去。”
“回不去?”
“唔。”僧人点点头,继续说道,“敝人本是这叡山的僧侣,后来弃佛改修仙道,一度离开了叡山……”
“哦。”
“敝人在熊野、吉野持续修行后,虽已习得皮毛仙道,却无法达到长生不老境界。”
“是。”
“毕竟,这世人的万事万物,皆难逃生生灭灭、物换星移的定律。即便遁入仙道,也无法阻止肉体的老化。”
“原来如此。”
“到了这个随时都将作古的年龄,竟情不自禁怀念起往昔的种种,不知不觉便又来到这叡山来。”
“……”
“来是来了,但这座寺院里还有认识贫道的人,敝人总不能不知恥地出现在旧识面前,遂悄然躲在山中,结果偶然听到这位明智大人朗诵《尊胜陀罗尼经》的声音。”
僧人微微一笑。
“于是贫道便潜入此地,每晚聆听《尊胜陀罗尼经》。岂知临到想离去时,却回不去了。敝人也尝试过焚香等种种方法,却徒然沦落成始终离不开此地的窘境。明智虽然建议另找法力更高的僧侣,但敝人实在不愿意再度出现在旧识面前。偶然想起安倍晴明大人您的大名,才请明智劳烦大人前来一趟……”
“那么,我只要让阁下能够离开此地便行了吗?”
“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阁下便须全盘托出才办得到。”
“全盘托出?”
“是的。”
“敝人还需要说明何事呢?”
“这香味……应该是黑沉香吧?”
“正是。”
“经典上记载,此香可以普遍薰沐三千世界,如果乘着黑沉香的烟还回不去,应该有极为特殊的理由……”
晴明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
“你在此地是否有思慕的人?”
“思慕?”
“你在此地是否遇见了思慕的女子?或是你对睡在那边的明智法师……”
“怎么可能?敝人对那个明智毫无思慕之情。”
“那么,是对哪一位女子……”
“唔……”僧人欲言又止。
“那就请原谅我做些不识趣的事。”
晴明说毕,从怀中取出一枝花。
是一枝虽已枯萎,但花瓣还残留些微青色的龙胆花。
“这是在我庭院中最后开花的一枝。”
晴明对着花轻轻吹气:“青虫啊,这是你最后一项工作。”
说毕,晴明将花搁在地板上。
龙胆花在黑暗中飘然膨胀,凭空出现一位身穿青色十二单衣的女人。
“晴明,这是……”博雅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原来,是中午站在庭院中、向晴明报告明智来访的女人。
“青虫啊,你带这位僧人所思慕的女人到这儿来吧。”
女人——不,是青虫——文静地行了个礼,再抬起脸。
还未将脸全部抬起,青虫的身影已融化在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