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阿斯兰才想起自己该对他表示敬意,立刻起身想要敬礼。克鲁泽见状便制止他。
“不用起来。”
“……对不起。”
无意间,心底涌现一阵痛楚,阿斯兰坐在床上低下了头。为了尼高尔——克鲁泽托付给他的士兵,他却让他战死了。不仅如此,堤亚哥失踪,友军的搜索也毫无消息,自己又弄丢了座机,都令他感到万分歉意。
可是,克鲁泽看来却是神采飞扬。
“不——我听过报告了。你做得很好啊。”
“不……”
“我没有及时做出应对,也有不是之处啊。……的确,这样的牺牲是很惨重,但也无可奈何……”
克鲁泽站在病床旁,语气格外温和。
“——毕竟对方是那样棘手的强敌啊。你的那个朋友。”
阿斯兰驼着的背猛然一震。克鲁泽停了下来,似乎在感受他的痛苦,过了一会,才继续流畅的说道:“我知道这一仗令你很不好受,不过——米盖尔、尼高尔、巴尔特菲卢特队长……还有许多士兵的性命都断送在他的手里。你今天能够打倒他,祖国对你的本领也做了高度评价哦。”
他倾下身子,在阿斯兰的耳边轻声说:“听说要颁发星云奖章给你耶。”
“——啊……?”
奖章——?获颁奖章?是怎么回事?
“还有——就我个人而言是很遗憾,我这趟也是来传达,从今天起,你将转调到国防委员会直属的特务队去服务。”
“怎么会……队长……”
阿斯兰有点不知所措。这样的派令是晋升之意啊。他这才明白自己是受到了军方的赞扬,却只是胆怯的缩起身子。
克鲁泽大抵也猜到他的窘惑,便露了一个激励似的笑容。
“阿斯兰,你现在可是最顶尖的战士哦。——你就要变成最新机种的驾驶员了。听说祖国也希望你尽快回国,好去领取你的新座机呢。”
“可是……!”
——我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啊?
阿斯兰一头雾水的望着长官——不,从今天起已不再是长官了。
奖章?顶尖战士?
他在说什么?害得尼高尔横死沙场的自己——亲手夺去朋友性命的自己——为什么?
阿斯兰还在困惑之时,克鲁泽又唐突的问道:“令尊当上评议会的议长,你听说了吗?”
“啊……是。”
经他这么一说,阿斯兰想起好像听某个医疗人员提过。又像是父亲直接传来的短讯?他也记不清楚了。
“萨拉议长由衷希望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阿斯兰的脑子几乎被问号烧得过热,听见这句话时才冷却下来。
“——真的是,真希望这种战争能快点结束啊……”
战争的尽早结束——是啊……
阿斯兰再次垂下头去。
当初,他也只是为了让这场战争能早一日结束——为了保护祖国——才投身战场的。
“——为了这个目标,你可要再接再厉啊。”
克鲁泽最后说了这么一句,满怀关切似的俯看着阿斯兰。
为了这个目标,士兵们该做的事,就是在战斗中打倒“敌人”——就是这样。所以……打倒“敌人”的自己,的确做过值得嘉许的行为。
阿斯兰愕然的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床铺上的手出神,甚至没注意到克鲁泽走出病房。
——他的理智导出那样的结论,感性却无法接受。
值得嘉许的行为?——那也算?
野兽般的咆哮、一味的击杀和缠斗。对手还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一刻,当时情景猛然鲜明的涌现,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基拉——!
想起自己当时是怀着何等恨意的叫着这个名字,为了夺去他的生命,又是多么凶残的向他逼战;甚至不计一切代价,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就为了杀死他。——那会是自己?
在一切都结束后的如今回想当时,他只觉得彷佛像一场恶梦。
然而,那不是梦。就是这只手,当时为了结束一切,确确实实地按下了自爆装置的启动钮——为了夺去基拉的性命——阿斯兰激动的喘着气,下意识的紧抓着床单。
——对……我已经……杀死了基拉!
这个事实如今才直接打击着他的自我意识。先前那份挥不去的茫然感一直阻挡着,却到此刻才烟消云散,让残酷的记忆堂皇入侵。
——可是……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留下这条命,还要被授与奖章、被军方捧得像个英雄人物?
——不该是这样的……
再多的后悔都已经太迟。
他的这只手,已经按下了那个杀死基拉的按钮——
“奥尔巴尼妥协案……这时候还把它搬出来谈做什么?”
坐在新职席上的帕特利克•;萨拉揶揄也似的说道。
“‘割喉作战’可都已经通过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