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明白了,看来他八成是认为优丝蒂亚是名家千金,趁双亲不注意时偷跑到外面来玩乐。在这个国家,布兰纳入社会地位多半都很高,他们的女儿应该不会随便跑到外面来。
这名司令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优丝蒂亚面前,用爽朗的口气说道。
“我还不知道在马里德有像你这般年轻的千金呢。最近优丝蒂亚公主即将嫁来这个国家,请您务必当她的朋友。”
身上穿着沾满血迹的衣服无法拜访商队,于是两人来到了那普河岸。
河的另一头,沙色王宫受到夕阳的照射,散发出温暖的金黄色光芒。
“别让伤口碰到水。”
坐在岸边低着头的优丝蒂亚叫道,虽然腰部以下都泡在水里,但她还是没办法正视全身赤裸的奈迪尔。
“哪有可能,你是要我怎么洗身体。”
奈迪尔的抗议从前方传来。
看来两人对“干净的水”有着基本认知上的差异。
这条河虽然算是比较清澈,终究还是流过城市的河川,跟山里涌出的清流根本不能比;但对在水源稀少的沙漠地区生长的那普堤斯人来说,不管是干净还是有点污浊,只要是水都一样珍贵。
而且奈迪尔会对优丝蒂亚“不能用惯用手碰水”的要求提出抗议也是情有可原,要用一只左手来洗头发,对右撇子来说难如登天。
“那、那个……”
优丝蒂亚紧张地抬起头。
“嗯?”
奈迪尔稍微转过头来答道。
看到他将右手微微举起,试着不去碰到水的样子,优丝蒂亚心里有股莫名的喜悦。
“需、需要我帮忙吗?”
“你是要帮什么?”
“帮你洗身体。”
奈迪尔脸色十分讶异,看到他的表情时,优丝蒂亚的脸颊像着了火般地发烫,帮忙洗身体这句话,并不是该对异性说出来的话。
在优丝蒂亚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时,小麦色的手掌突然映入眼帘。
一抬起头来,奈迪尔把染血的衣服绑在腰际,站在她眼前。
“麻烦你了,左手我实在没办法自己洗。”
鲜红的瞳孔笔直地凝视着优丝蒂亚。
湿润的头发及上面有着水珠的肌肤,让她胸口揪成一团。
“好、好的。”
两人一同在岸边坐了下来,优丝蒂亚开始仔细地清洗奈迪尔沾血的左腕。
我本来是不是打算逃跑——她事不关己似地想着。
优丝蒂亚左手轻轻扶着奈迪尔的手臂,右手不断掬水泼洒。注视着水滴四散在光滑皮肤上的模样时,突然有股感情涌上心头。
“为什么……”
“?”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么轻率的行动?”
“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要确实地救出他们,就只能那么做。”
就结果上来说确实如此,他们当场就获得释放。
在那么多围观群众面前说好的约定,事后不可能反悔;加上连布兰纳的司令都开口了,商人只有释放他们一途。
“但搞不好你可能会死啊……”
奈迪尔虽然说那也是自作自受,可是——
刚才的光景鲜明地浮现在优丝蒂亚的脑海里,让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开始颤抖;就连现在回想起来也还余悸犹存,要是那锐利的牙齿及爪子撕裂了奈迪尔的身体……
“不管是攻击商队的人,还是下令的人都不是你吧?”
优丝蒂亚叫道。
她依然抓着奈迪尔的双腕,奈迪尔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
“那你又为什么会感觉对不起我呢?下令处死我父亲的也不是你,可是你也这么想不是吗?”
优丝蒂亚摒住呼吸,注视着奈迪尔。
他的表情太过平静,无法窥探潜藏在内心的情感。
“这……”
优丝蒂亚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奈迪尔的意图实在令人无法捉摸,不知他是在说“你不也感到自己有责任吗”?还是在说“你不也不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无言地看着对方。
奈迪尔应该是想要个答案,但优丝蒂亚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
所以她先别开了视线,低下头来替伤口卷上亚麻布。
止血的药草似乎发挥了功效,手臂已经没在流血了,虽然不知道是牙齿还是爪子,但以野兽造成的伤势来说伤口很浅,切口也还算平整。
包扎结束以后,奈迪尔站了起来,把放在石头上的全新宽松长袍穿上。
从宅邸穿出来的衣服整个都是血迹,已经没办法继续穿了。
两人本来想在广场买新的,但店主很好心地“免费”提供,并豪快地笑着说他好久没看到这种大快人心的好戏了。
看来那名商人真的很惹人厌。
因此布兰纳司令的大公无私更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你被绑架这件事,果然还没传进他们耳里。”
奈迪尔边稍微歪着头,边拧乾左耳上的头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