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奈迪尔拼命地诉说,也无法说服他们。
“你才是咧,老在意那种小事,根本没办法发动袭击!”
“布兰纳的走狗就是我们的敌人,走狗的奴隶当然一样是走狗!”
“我们不需要去知道敌人是怎么死的。”
“崇高的革命背后一定会有牺牲。”
他们同时开始叫喊。
这景象让优丝蒂亚无法置信,奈迪尔合乎道理的言论无法敌过蛮横的理由及多数人的力量,而且他们所有人都坚信自己才是对的。
奈迪尔惊讶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用难以相信的眼神环视着他们。
“……你们是认真的吗?”
痛苦的声音中充满绝望、不信任感,以及仅存的一丁点希望……可以得知他内心非常地矛盾。
“拜托你们想起来我们是为谁、为什么而战!你们不是为了那普堤斯、为了住在这个国家的人们的尊严而起义吗?无视人民是不可能统领整个国家的。”
奈迪尔用冷静但真挚的态度跟他们诉说着。
但是——
“哈,不亏是布兰纳人养大的。”
底尼斯说的话让奈迪尔整个人愣住了。
这句话给他的内心带来很大的冲击,使得他无法马上反驳。
连在暗处偷听的优丝蒂亚,都因为激烈的愤怒而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快住手!”
从窗子探出头来大叫的人正是莉洁菈。
“最大的仇人克利俄斯将军明明正在靠近马里德,你们这些有着相同志向的人却先起了内哄……!”
男人们听到严厉的批评,脸上开始浮现困惑。
如果是其他女性,他们或许会说“女人别插嘴”也说不定。
但对他们来说,莉洁菈是很特别的存在,既身为他们的援助者,又是他们憧憬的女性。
莉洁菈说完以后,接着用窗外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这些人怎么会那么愚蠢。”
宛如看到蛇的嫌恶眼神以及不吐不快的语气,让优丝蒂亚十分惊讶。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向绑架了优丝蒂亚的底尼斯他们抗议。
那样子令人了解到她不只是优雅,同时也是一名坚强的女人。
男人们面面相觎之后,像是找藉口般地小声说道。
“……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听到底尼斯说出这句话,奈迪尔无言地摇头。
众人在沉重的气氛中一一离开。
“进来吧。”
莉洁菈用比较柔软的语调,对着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奈迪尔说道。
可是奈迪尔却依然伫立在原地,凝视着自己前方的地面。
莉洁菈叹了一口气,然后叫优丝蒂亚离开窗边,优丝蒂亚虽一度坐下,但等到莉洁菈一走出去马上又走近窗边。
“……迪尔、奈迪尔。”
叫了他两次,奈迪尔终于抬起头来。
可是他的脸上已经不仅止于不愉快,而是接近面无表情。
这让优丝蒂亚内心有些紧张,可是在这里退缩,会迷失跟他攀谈的目的。
“别待在那里,靠过来吧,我想诊察你的伤口。”
优丝蒂亚以为这样说他就会进到房里,没想到奈迪尔靠近以后,就直接从窗户把手伸了进来。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优丝蒂亚尽力隐藏这种想法,抓起奈迪尔的右腕靠在窗台上。
卷起袖子解开亚麻布,发现血几乎都止住了。
“太好了,多亏司令大人给的药草。”
奈迪尔一点反应都没有,优丝蒂亚在心中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换好药草后,绑上新的亚麻布。
“也有那种布兰纳人呢。”
奈迪尔突然脱口而出,但是,其实他真正想讲的应该是——也有那种那普堤斯人呢。不管是想让豹活生生吃掉自己奴隶的商人,还是把同胞当作走狗的他们,都是那普堤斯人。
“……虽说昨天我去街上的时候,从气氛就已经察觉了。”
听到奈迪尔这句话,优丝蒂亚绑着亚麻布的手停了下来。
经他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他昨天也说过刚从街上回来。
“气氛?”
“街上的人们如何看待总督府的统治。”
奈迪尔斩钉截铁说道。
接着双眼无神,像在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我怕被发现所以很少上街,到目前为止听到的都是反抗军、过去的贵族及军人,或是他们的小孩所说的话……”
“所以你想亲眼证实?”
优丝蒂亚心想,那告知她父亲来访时,奈迪尔大概才刚在街上亲身体验过。
短暂沉默之后,奈迪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渐渐搞不清楚哪些正确,哪些不正确了。”
优丝蒂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默地继续绑着亚麻布。
在优丝蒂亚还在治疗他的手臂时,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