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灰色的瞳孔,颜色深到令人惊讶。
——对那女人来说,生下我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她想起尤里之前用自嘲口气说的话。
明明说了那种事情,为什么又能说出——“被生下来的生命是无罪的”这种话呢?
不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说得出来。
表面说着自嘲的话语,但其实在尤里的内心,说不定有着“不想否定被生下来的自己”,这种悲伤的想法。
阿克蕾儿感受到他那就算不怎么灵巧。仍拼命向前迈进的意志。
(…………)
这样一来,又接触到他内心的一部分了。
对他的思慕又变得更深了。
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快被海浪卷走一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克蕾儿下定了决心。
再更深入下去的话,会没办法抽身的。身为公主本来该优先考虑的事情,都将会被搁置在一旁。一定得想办法摆脱像蜘蛛丝般不断缠上来的思慕才行。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事?”
“这次远征之后,我能直接留在阿卡迪奥斯吗?”
灰色的双瞳微微地张大。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事。”
尤里的表情明显地感到困惑。
阿克蕾儿在胸前紧握双手,不这样做就好像会倒下去一样。
全部抛开吧!一定得把全部都抛开才行——她拼命地这样说眼自己。
“我希望您能跟一开始约好的一样,公开发表要取消婚约。”
口气虽然很坚决,但阿克蕾儿不敢正眼看向尤里。
没办法直视尤里的脸。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光想像就让人恐惧。
“应该没有问题吧。我一回阿卡迪奥斯,苏菲殿下也应该会放弃想让我跟罗堤殿下结婚这件事,这样您要阻止我跟罗堤殿下结婚的目的就达成了。”
阿克蕾儿边低着头边说明,在她说完一会儿之后,尤里说道: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被说到痛处,阿克蕾儿皱起了眉头。
尤里应该也已经察觉。布兰纳还要保持独立的话,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再站起来,可是那几乎不太可能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更要——
“我想要回到阿卡迪奥斯,以公主的身分来帮助父亲。我有必须守护布兰纳这个国家的义务。”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房里只听到柴火燃烧的声响。
“你这样就好吗?”
慢慢地从尤里口中说出来的话,让阿克蕾儿抬起头来。
尤里注视着阿克蕾儿。
无法形容的心情涌到喉咙处,彷佛要窒息了一样。
身为国家继承人所应肩负的责任,以及对祖国的思念。这些对阿克蕾儿来说,是比什么都还重要的东西。
这种想法到现在仍未改变。
但她的心中,有着新萌芽的情愫。这样的感情终究还是压抑不住,就好像快要把原先坚定的信念破坏殆尽。
好痛苦——
如果说出来会比较舒服吗?但是就算说出来,现实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论是自己的责任,还是尤里的立场。
“——那是我的义务。”
尤里只稍微抽动了一下眉毛,表情依然没有改变。
不过他用很沉痛的语调说:
“公主这种人还真是无趣。”
这句话像是锐利的刀刃,深深刺痛了阿克蕾儿的内心。
就在那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发生了什么事!”
尤里用严肃的表情叫道。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我接到拉斯塔地方的民众正大举往官邸移动的报告。”
“知道了,我马上去。”
尤里边回答边披上卡夫坦,然后转过身来。
“若你真觉得这样就好,那也没办法了。”
尤里离开房间以后,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从那之后,阿克蕾儿一直沮丧地在床上低着头。
不断对就要哭泣的内心说着:
——这样就好了。
不论是谁,都没办法从自己的责任中逃开。
阿克蕾儿慢慢起身,准备要就寝。
一看到旁边的长椅,突然想起别的事情。
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前往阿卡迪奥斯了,这么晚的时间还被叫出去真的没问题吗?就算没这件事,一直睡在长椅上的尤里累积的疲劳,应该比阿克蕾儿多出好几倍。
不管阿克蕾儿怎么劝,尤里还是继续睡在长椅上。
继续使用脚没办法伸直、也没办法翻身的长椅。
“尤里殿下。”
一叫唤他的名字,内心就充满空虚感。
其实比起无法逃避的责任,比起身为公主的立场,自己的心意更折磨着阿克蕾儿。
无法传达的心意失去了方向,不对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