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乱讲。」
这话说完,她轻吐了一口气。
她刚才笑了吗?
「现在这已经不是罪人的象征,而是你真正成为莱庇斯族一员的证明。这是由我现在所决定的。」
她将手绕过我的脖子,冰冷的金属感触缠上颈部,各种感情的波动在瞬间消逝。无论是大地的鼓动还是夜色的吐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一直在担心你。」
她的手绕过我的身子,轻轻将我抱住。安心感充满我的内心,紧绷的神经获得舒缓。
「你终于回来了。」
我想开口回应,但是——我办不到。我那支撑不住体重的膝盖弯了下去,就这么瘫倒在地上。
「阿撒兹勒——!」
那呼喊我名字的声音听起来宛如哀号。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拍打我的脸颊。
「不要死,阿撒兹勒!」
有水珠在我脸上滴落。我微睁开眼,后悔的脸庞近在眼前,从她眼眶中满溢的泪水,不停滴落在我脸上。
她在哭——
妳在哭吗?后悔?
「你哪里都别去,阿撒兹勒。」
她将我的脑袋拥入自己怀中。
「从今以后,你就一直——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能听见她的心跳;能听见那生命的声音;能听见温暖的血液在全身流窜的声音。
「无论哪里……都别去。」
后悔——我的自由。
这一刻,我总算明白了。
我就是为了与妳相遇,才活到现在的。
所以,就算我会因此消灭也无所谓——
「我……正在……妳的身边。」
9
在抵达莫尔斯莱碧斯之前,太阳就已经下山了。
安格斯躺在河边的岩阴下,在那里待到天亮。虽然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已经风干,但河面吹拂的冷风仍感觉十分冰冷。这个季节要只靠一件大衣露宿并不容易,安格斯怀念起温暖的毛毯,而这也让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强尼。他现在究竟如何了呢?是否正用近乎诈欺的手法赚取旅费,一边持续着寻找弟弟的旅行呢?
隔天一大早,安格斯在寒气中清醒。他喝了河水,吃了群生在河边的苔莓后,便再次上路。
到了接近正午时分,才总算得以看见莫尔斯莱碧斯。原本在太阳还挂在空中时都不会停止冒烟的烟囱,现在看不见丝毫热气。那是因为在术文本体消失的同时,燃料也立刻烧尽。
「你有什么打算?」书姬问道。
现在镇里肯定乱成一团,要是自己在这时现身,肯定是火上加油。术文已经回收了,这下遗忘病应该也会平息。自己不需走这一趟,直接逃走就行了。
可是,安格斯却在这时收起下巴,瞪着城镇。
「我要从正面走去那里,有些话不对他们说,我无法甘心。」
「好胆量。」书姬高兴地笑了。「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要是情况有什么不对,就拜托妳了。不过对方可不是福列克斯库里夫的那些恶徒,在我开口之前,可别随便出手喔。」
唔……书姬不满地嘟起嘴。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
莫尔斯莱碧斯此刻正一团乱。
原本应该还能维持一个月的燃料突然烧光了,镇里又没有其他燃料,他们只能无奈地看着染料逐渐降温。
「这下通通都不能用啦!」
捧着颜色凌乱的丝线,染匠们大叫着。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感到困惑、狼狈、抱头哀叹。
就在这个时候,安格斯左手捧着敞开的『书』,在莫尔斯莱碧斯的大街上现身。
镇上的人手指着安格斯,露出凶恶的表情窃窃私语,有人躲在柱子后面;也有人跑开去找其他人。在道路前方,一群面色凶恶的染匠们朝安格斯迎面走来,在此同时,也有大群人围绕在安格斯的身后。其中甚至有人手上拿着斧头及棍棒。无论怎么看,气氛都谈不上友善。
在群众之中也能看见海瑟的身影。她铁青着脸,一脸不安地望着安格斯。安格斯原本想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但随即作罢,现在这个结果,肯定也不是她想见到的吧。
走到一半,安格斯停下脚步,镇民随即在一段距离外将他团团团住,恐惧与憎恨的视线如无数的尖针刺在安格斯身上。
「就是你溜进染色所里,对燃料动手脚的吗!」
一名看似染匠、有着蓝色双手的男人吶喊道。
「就是这小子干的!」
「看他做了什么好事!」
安格斯咬了咬牙,接着大声喊了回去。
「桌岩已经塌了,冯斯村的墓地也被埋掉了。现在你们已经取不到染料,也无法搜刮他们的遗体了!」
「什……!」
「臭小子……为什么你知道那些事!」
恼火的染匠们,一齐朝安格斯一拥而上。
「——慢着。」
一阵粗犷的声音制止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