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内府!”“还内府!”源氏武士的喊声从右手边传来,我定睛一看,一员武将正带领
着平家武士在包围圈中冲突,所到之处如波分浪涌,竟是抵挡不住,看来,那就是还内府了!我和让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抽出长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我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我至少要缠住还内府几个回合,这样,让才有足够的时间实施狙击。
四十步。
“还内府……啊啊啊啊!!!!!!!!”
三十步。
“挡我者死!喝啊啊!”
二十步。
“还内府在此!谁敢与我决死一战!?”
十步。
“源氏的武士,谁敢来取我性命?”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眼中,只有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我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内府,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看剑!
金铁交鸣之声极其刺耳,果然,对方及时回身,挡住了我的这一击。一边死死抵抗着剑上传来的巨大压力,我抬起眼,望向这久闻其名却素未谋面的敌人,却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深蓝色的眼珠,剑眉,薄唇,这张曾经在梦中数度相会的脸……我这是又做梦了吗?
“——将臣?”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你……吗?”
“望美……??”将臣的声音如同炸雷,彻底粉碎了我最后的妄想:“怎么会是你?
我绝望地望着将臣的眼睛,想要说话,却发现嘴唇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将臣,怎么会?你怎么会?我想这么问他。可是,还需要再问吗?他一直穿着属于平家的红色盔甲;他非常熟悉平家的情况;他出现在京的法住寺,法皇的住地;他出现在熊野,准备去熊野本宫;他称为家人的那两个老人和男孩,就是刚才,在大轮田泊的御座船上,和平知盛在一起的二位尼和安德天皇……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到我的身体。
“还内府……”我低声念出了这三个字。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泪水猛地涌起,将臣的脸变得模糊。
“源氏的神子,就是你吗……”将臣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将臣……将臣就是还内府……在这修罗场,我正和将臣兵刃相见,要拼个你死我活……骗人的吧……龙神,请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咻!”的一声轻响,将臣身体剧震,往后连退了两步,按住了左肩。一支羽箭正深深扎在他肩头,他眉头紧皱,显然受伤不轻。我这才想起来,是让!让的羽箭!他还不知道还内府就是他哥哥——将臣啊!想告诉让不要再放箭了,又想问将臣伤势如何,可身体却仿佛中了咒术一般动弹不得,更不要说说话了。
“混蛋!撤退!赶快撤退!”片刻间将臣已经恢复了清醒,高声喊叫着,几步便退入了平家的军队中,自然地,源氏的军队也掩了上来,把我保护在其中。很快,将臣的声音便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呆呆地握着剑站在那里,手上仿佛还能感觉到大太刀的重量,以及——来自将臣的——那一瞬间的杀意——
这一战以源氏的胜利而告终了,平家的武士向西突出一之谷逃走了。而我……作为击退了还内府的英雄,被满心胜利喜悦的源氏军迎回了本阵。在本阵的大帐之中,我再也忍不住了,向大家说出了这场胜利的真相。
“哥哥……怎么会是平家的……我……”让望了我一眼,说不下去了。
“你们是兄弟不是吗?”九郎愤怒地大喊起来:“怎么会什么也不知道呢?”
“什么都不知道,听起来不可信是吧……”让转开了脸:“可是,哥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做着决定,从来不会跟我商量的。”
“将臣……就是还内府,而我作为源氏大将,居然一直懵然不知……”想到这点,九郎已经没心情再去责备让了,让却反过来安慰九郎:“九郎先生,也不能这样说。”
“是啊,九郎。”景时笑得有些无奈:“我们也是一直和将臣同路而行,居然也没有发现呢。”
“白龙,八叶——也会有敌方的人吗?”敦盛问道。
“不管怎样,八叶是一定会守护神子的。”白龙显然也处于迷惑之中:“但是,八叶也是人。既然是人,就会听从自己的意志。将臣的愿望——若与天之青龙的意志相违背,八叶便会残缺了一叶。”
朔看了我一眼,柔声说道:“各位,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好吗?”
一向最急躁的九郎居然没有说话,大家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结束……战争吗?我们曾经一起立下这样的誓言的,对吧?
“打倒平家,击败还内府,终结乱世……”
独自坐在帐中,我苦笑起来。
“望美,已经晚了,来打扰你真是抱歉。”
我抬起头,原来是面带着温和笑容的弁庆。我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招呼。弁庆走上前来,低头看着我的脸,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