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贴在他的前额上。
夏露狄耶本以为主人会在这里休息片刻,可很快里昂就拔剑出鞘,继续摇摇晃晃地往林子深处跑去。
“呀啊啊啊啊!”里昂大叫着,砍倒了眼前的灌木丛。
他的靴子踩出新的脚印,继续向前延伸去。
“呀!嗨!哈!”他与平常截然不同,只是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夏露狄耶突然想起,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夏露狄耶很想知道那个小里昂究竟想斩断什么。也许现在他所砍断的也不是树的枝叶,而是与那时相同的东西……
夏露狄耶在半空中飞速舞动,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明白了主人的感受。
里昂的敌人不是在暗夜中蠢蠢欲动的怪物,也不是飞散在晨雾中的树叶,更不可能是他的父亲。
如果不当机立断杀死那个天真的自己,里昂就无法找到未来存在的价值。
夏露狄耶相信一定是这样的。
『少爷……』
就在它叫里昂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喳喳的鸣叫声。
一棵被藤蔓缠绕的大树慢慢倒在了里昂面前。
接着是扇动翅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艰难地飞走了。
“……掉下来了。”里昂嘟囔道。
大树完全倒下前,他看到有东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不等夏露狄耶搭话,那根紧绷的弦便已经断了。
为了找到掉下来的东西,里昂拼命地拨开了周围的草丛。
当他终于从一棵尚未干枯的树上找到那个时,手指已经流出了鲜血。是被锐利的叶子割破的。
“……啊。”
两只灰色的小蛋从里面滚了出来。
刚刚飞走的应该是大鸟。
他用双手捧起了其中一只鸟蛋,发现这是他自己酿成的悲剧。
蛋还是温暖的,可壳已经破裂了。另一只也一样。
从裂缝中可以看到灰白色的茸毛和小小的腿。
里昂轻轻地碰了一下湿漉漉的羽毛,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
雏鸟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了,可在幸福生活开始之前,它们却被夺走了一切。里昂浑身不停地颤抖着。
他又轻轻地摸了一下。
湿漉漉的羽毛就像一颗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在里昂的手中迅速变得冰冷。
他仰面向天,但已泛起白光的天空中却并没有大鸟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救救它们?你们的孩子被人伤害了,可为什么你们要抛弃它们!”大滴的泪水从里昂的眼里涌了出来。
已经很长时间无法像孩子一样哭泣了,他趴在地上,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声音,不断地哭起来。
很快,里昂抬起头,又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鸟蛋。
裂开的蛋壳里透出了一丝白色。那丝肉自在里昂的眼中,和妈妈以及玛丽安的白皙皮肤重合了……
在我的印象中,那之后不久,人们所熟知的“里昂·马格那斯”的人格便迅速成形了。
在特殊环境中长大,没有一个朋友的少爷,理所当然地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惟一亲人的认可。
当时,少爷并不知道休格的意识被米克多岚控制了,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太可怜了。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那么痛苦,也不会将心思完全放在玛丽安身上。
不,我该说实话。
让少爷那么痛苦的不止是米克多岚,还有我。现在的我非常后悔。
年幼的少爷渴望亲情,我却没有告诉他露蒂的存在。
如果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一定会抱有一丝希望。不过,露蒂大概和亚托怀特在一起……
我不希望这件事让里昂和休格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现在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当我们还是血肉之躯时,如果亚托怀特没有比我更优秀,也许我会把事情告诉少爷。因为少爷和露蒂相逢时,我也将再次见到亚托怀特……这些大概就是我的各种私心吧。
虽然少爷的生活中貌似没有一件顺心的事,但那天他在休格的卧室里看到克丽丝的肖像画时,还是略微给了他一丝安慰。
因为那正说明自己的父亲还爱着母亲。
也许休格偶尔还能夺回他自己的意识吧。又或者是米克多岚大发慈悲,给了他一些沉浸在回忆中的时间……不过米克多岚不像是那种仁慈的家伙。
不管真相如何,总之休格是因为自己还爱着克丽丝,所以才把玛丽安留在了身边。
即使少爷的剑术有了长足的进步,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夸奖。但她却不—样。
当少爷成为那个将一切都藏在心里的、冷酷的“里昂·马格那斯”后,只有对玛丽安的感情是他欲罢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