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视线刹那间对上,飞舞的头发展成膜状掩盖时子。
「——贯穿!」
箭矢刺入的同时响起众人呼喊声。头发瞬间蒸发,底下露出被响箭红光包围、七支戈刺穿、正濒死喊叫的时子。佳乃的身体自大张的下颚滑落在地上——
伊月因为使全身寒毛倒竖的预感而回神。
钟声充满空气中。伊月的肌肤、周围树梢的叶片都因为那声响而颤栗。她正在树木密集的黑暗斜坡正中央,无法顺利找回平衡感,因而脚步蹒跚。伊月抓住树枝,以弓身支撑,才勉强重新站好没倒下。
这时候——
「响箭到!」
「响箭到!」
「响箭到!」
火护的声音响起。伊月浑身打颤,他们回应了,戈众的唱和原本应该只回应火目的响箭——
她终于在意识边缘隐约听见人类耳朵几乎无法听见的尖高乐音。随着血液沸腾的感觉而抬头仰望,夜空被爆发的白光填满。
——灼箭!
在光的奔流中,她看见时子的轮廓飞散、扭曲、被咬碎,听见时子的咆哮尖细延伸,变成像以指甲抓金属板的声音,最后被灼箭不成声的声音掩盖消失。
伊月马上捂住耳朵,想要隔绝火目式,却徒劳无功。时子被扯碎的意识如强酸般入侵。好热,好热!伊月趴倒在土上,隔着衣服搔抓腹侧。焦土的味道由鼻子、嘴巴传来。
光——渐淡,平息。
树木燃烧的吱嘎声,然后是镇火祭文庄严的唱和声。
伊月坐起身。
——佳乃!
抛下弓,如野兽般以四脚匍匐爬上陡坡,穿过好几棵着火倒下的树木,来到陵墓顶端。差不多烧光的焦土正中央立着青色火炷,里头有好几名戈众的影子在舞动。
「……佳乃!」
火炷旁的地面倒着一个娇小身体,三名火护围着那个身体蹲着。伊月以要撞开火护之势奔到佳乃身边,手臂绕上她的脖子想要把她抱起。
「伊月,住手,别乱动!」
手被温黏的东西弄湿,伊月吓了一跳。
佳乃的脖子到右边肩膀都是血,不平整的裂伤深可见骨,无法止住的鲜血不断流出,浸湿了地面的灰——那是被时子咬破的伤。
「血止不住。」
「我们想用火烧封住伤口,火却无法靠近。」
——都是火之血的缘故,火性太强了吗?怎么这样……
伊月撕下衣袖包扎伤口,布却马上被血海吞没。
「必须绑更紧一点。」
「这么大的伤口要怎么处理!」
「佳乃!佳乃!笨蛋,不准死!佳乃!」
伊月手抚着佳乃逐渐失去体温的脸颊,悲痛呐喊。感觉佳乃的眼皮隐约动了动,但那或许只是火光摇曳的关系。无法止住的鲜血不断由按住伤口的手指间流出。
——拜托,想想办法让这些血止住。
——让这伤口……
火。
用火。
比佳乃的血更强烈的火。
伊月抱起佳乃。
「喂,伊月,叫你别动……」
转身推开戈众的背,奔入比伊月还高的熊熊燃烧青焰中,甜甜的腐臭牢牢包覆着伊月,逐渐无法呼吸。明明感觉不到热,全身的皮肤却像是快剥落般,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不快感觉袭来。伊月把佳乃抱在怀中,在火焰里缩成一团。
时子的火焰。常和的火焰。
——这是常和的火焰。
——所以,拜托你,常和,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将这伤口封住。
伊月的手下持续涌出更多温热的血液,停不下来。
——不要再夺走更多。
她祈求着,用力抱紧佳乃的背。
在冰冷火焰中,佳乃的身体逐渐冰冷——
伊月注意到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骚然起伏的芒草原中央。
——咦?
她愣了愣,环顾四周,没有半个人。陵墓、火护众、佳乃全都不见了。放眼望去只看见银白色的芒草。摇曳的芒草穗正轻柔抚着伊月的大腿。
——为什么?
——刚刚还是晚上啊。
——不是原本在陵墓上吗……
天空如黎明前那般布满云朵,但奇妙的是,从这里到那里,所见之处都是同样明亮。
——这里是……哪里?
感觉头晕晕的。无论转向何处,都是无止尽延伸及腰高度的芒草,在微风吹拂下,风纹静静扩散开。
视线望向脚下,不是土,是压实的黏土般的地面。
这时伊月注意到地表有许多等间隔的细沟纵走,将地面每隔半步左右就分割成一块。而且芒草差不多排列在沟与沟的中央位置生长,看来正像是田垄。
看看左右,田垄整齐保持一定间隔不断延续。
不是一直线——它们有些弯曲。
伊月总算认出来。
在很远的那一头,有个单薄身影独自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