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只配合火目响箭唱和的戈众们也开了口。几个抵挡住蜘蛛挣扎的人反手持戈,朝毛茸茸的脚刺了进去,然后一起仰望天空。
伊月腹侧的火目式沸腾。
——啊啊。
——来了。
——火目回应常和的响箭了。
伊月以近乎祈祷的心情仰望夜空。
黑夜涂抹成一片雪白。
过于高频而几乎听不见的清澄乐音搀杂着大蜘蛛难听的呻吟,从远处烽火楼飞来的强烈灼箭一击贯穿蜘蛛头部,覆盖在毛下的肉迸开,火焰与光飞散,喰蔵的庞大身躯化为高温的白色光块与空气融合。
光消失。
以烧焦的夜空为背景,被青燄包围的大蜘蛛身体逐渐变形,痛苦喊叫并挥舞的脚就像让火烧到的毛髮般轻易扭曲熔化,露出白骨。
伊月这时看到了。
硬毛被烧掉后,大蜘蛛露出了腹部。
在快要熔解完的青白色嘻心肥嫩皮肤表面,刻划着五角形的红斑。
——火目……式?
——怎么会?
——那是化生啊。
在伊月看仔细前,青燄已将那五颗星的斑点也吞没,熔解裂开的皮肤流出骇人的内脏,呼吸般的温热臭气跟着溢出。
伊月无法转开视线。
着火的脚再也无法支撑身躯,蜘蛛庞大的身体倒落在满是石子的河岸边。骨头碎裂的声音连续作响。手执戈的火护众们口念祭文,同时纵身火中。
伊月仍旧无法转开视线。
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堙飘过来。
「伊月……姐?」
背后传来常和的声音。
伊月此刻仍无法自整堆如山一般的化生骨骸挪开视线。
「太好了,你没事。」
嗯——伊月自喉咙发出声音回答。
无数戈众的身影在火焰中舞动。踏碎骨头的声音听来就像鼓的节奏。
或许是现任火目的力量已衰退,蜘蛛的身体直到天黑才完全熔解完毕。
因平息不了环绕村庄的森林火势,于是斧众和戈众来回砍伐树木阻止大火蔓延。在人手不是的情况下,伊月也担起斧头挥汗如雨地来回奔走。
等火势开始消退时,东方天空已经出现一丝微白。伊月瘫坐在俯瞰村庄的高台草地上喘息。并眺望着黑暗中零星燃烧的火堆。手已经麻痺到没有感觉,脚也沉重如铅。
「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说话的是来到她身边的领头。黝黑精干的脸上看不见半点疲惫的神色。
「你先去睡吧。如果御明因为帮忙救火而累瘫,我们会被宫里的人骂死。」
「不,我还要帮忙……」
伊月逞强想要站起来,脚却完全无法动弹。领头的笑声自头上落下。
她不禁感到丢脸。
看着水泡破开、弄得红黑的双手,伊月忍不住哭了出来。
「原来斧头也那么重啊……」
「常和大人的那个……真是漂亮的响箭呢。」
领头说。
「让我们忍不住唱和了。」
——原来我的力量薄弱到这种地步啊。
伊月瘫坐地上任由疲劳发酵,泪水一滴滴掉落,止都止不住。明灭的火焰模煳了黑夜。
——想到让人能靠近蜘蛛的方法以及射出响箭的,都是常和。
——我只是早早就妨碍了戈众办事。
——只知道绊手绊脚。
想忍住泪水,喉咙却开始发出呜咽声。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哭声,领头拍拍伊月的头之后。便下坡往河岸方向定去。提着水桶的村民和火护众们正不断往返河岸兴起火点灭火。
「伊月姐!」
听见声音,看见白色的小身影跑上斜坡。
「伊月姐,找到小茜的母亲了!」
常和气喘吁吁地开心说。颐着常和手指的方向看去。斜坡下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应该是母亲的大人影朝这边鞠了好几次躬,小影子则不断挥手。
不晓得该怎么回应的伊月只能点头。
来到她旁边的常和偏头。
「伊月姐……你在哭吗?」
伊月愣了一下,转开脸用充满煤臭味的衣袖擦脸。
——第二次让她看到我在哭了。
觉得难为情的伊月想逃跑,脚却仍不听使唤。
常和在伊月身边蹲下。
她俯瞰着火焰明灭的村庄开口低语。
「这个村子应该没问题吧。等明天火灭了之后,就能够再次重建家园、重新耕作。应该能够恢复原貌吧?一定能恢复的,对吧!」
伊月低头。
——我老是只担心自己的事。
她又快哭出来了。
「……常和。」
「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伊月沉默地摇头。
常和一点一点靠近伊月身边贴着她。吓了一跳的伊月则全身僵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