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藏在室内的不是翔子的话,那么那个人物——艺术家?——就无可否认地是个幻影城的外来者了。下过,这种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吧?
包括葵和溜水在内,几个人拼命敲著门,对著室内叫著翔子的名字。
……没有回应。
要是连续剧,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会有人直接用身体冲撞、破门而入吧?但是现实的情况没有这么简单,坚固而厚重的门不是用身体冲撞就可以撞开来的。在这种不知所措的处境中,一股几近恐惧的寒意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滋长。
从室内上锁,就代表翔子活著的可能性很高。可是,她为什么不开门?不,应该问,她为什么会关在「审判之屋」里?
——翔子不是单独一个人吗?
翔子被艺术家所囚禁,和犯人一起待在「审判之屋」的可能性有多高?
不管翔子是基於某种理由自行躲藏起来,或者是艺术家将翔子监禁起来潜藏在里面,这种厚重的沉默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在里面的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背後响起平井氏的声音。
「请使用放在「武器之屋』的铁斧头。」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之後,平井氏大概已经重新振作起了精神,他踩著与先前的憔悴截然不同的稳健步伐穿过砂子路,走向「审判之屋」。他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然而相对的,他的眼中却充满了激烈的憎恶——几近阴森的愤怒。
「可是,平井先生,这样好吗?如果把门弄坏……」
被年迈男人的魄力所震慑住的料所,不由自主地改采了低姿态。其他人也都一样,每个人都往後退,毕恭毕敬地让路给这个老人,彷佛一触到平井氏就会被烫伤一样。
「如果能将那个疯狂的艺术家绳之以法的话……」平井太郎以强烈的语气清清楚楚地说道。那散发出严峻光芒的眼底甚至可以看到熊熊燃著的火焰。
他激愤的原因应该不只是因为双胞胎黑猫被杀吧?艺术家把他所挚爱的幻影城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一再犯下恶行,平井氏对凶手的疯狂行径一定充满了憎恨。
在料所的示意下,玄矢刑警从小杉管家手上接过「武器之屋」的钥匙。
玄矢刑警那一身肌肉的健壮身躯往城内飞奔而去。
平井太郎并不喜欢人。
从小他就厌恶人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而自己身为其中一员,更让他有一种无法忍受的罪恶感。
在自然的力量与世界的法理之前,人只不过是渺小的存在:然而人们却自认是神明所选出来的子民,甚至误以为自己才是神。好个生物。
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然而人们却痴心妄想自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一群未开化的猿猴。这些指责宗教团体为人们洗脑,却没有发现自己也被社会所洗脑的悲哀羔羊们……所谓的资讯社会就等於是洗脑化的社会,人们一直被充斥在这整个世界的资讯所玩弄,不懂得自己用脑袋去思考,却老是相信一些没有根据的流言。这跟相信有咸蛋超人存在的孩子根本没什么两样。
不要自大!不要妄想!要了解自己!
年轻时,他经常想对人类这样呐喊。当然他现在的立场跟当初没什么不同,只是经过一段漫长的人生之後,他的慷慨激昂已经磨得圆滑,人生哲学也改变了。
世界到处充满了谜题,人是为了解开谜题而活的。然而,当人们注意到自己为谜题所包围时,却在愕然之际迷失了自己。在必须靠著信仰某种事物才能存活下去的世界里,人们根本无法确认自身的所在。
平井太郎的朋友们以前也跟他一样,相信独立思考,在人生的潮流当中坚强地活著。他们否定继有的宗教或哲学,相信自我的哲学(幻想),在人生的黑暗当中前进。
然而,这当中却有许多人在和岁月的战争中败北了,最後心甘情愿地被收编进世界的系统当中。
年纪相若的朋友一个一个相继死去,接下来或许就轮到自己了——这样的不安扩大之後,朋友们最後都承认了大众盲信的事物,然後归向宗教。就这样,在不知不觉当中,还能贯彻无宗教主义、像无根的草一般活下来的人,就只剩平井太郎一个了。
平井太郎消弭了所有的「差别」,以把所有层级「归零」的心态爱著整个世界。
他让工作人员配戴英文字母的名牌,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因为名字而产生个人差异。然而相对的,他却为朋友(他绝对不用「宠物」两个字来形容)——双胞胎黑猫取了「平井华」和「平井丽」这种人类一般的名字。
从某方面来说,他因为太想逃离世上所有的束缚而过於执著,反倒被一种「避免被束缚」的哲学所束缚。
可是,现在这些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对於「平井太郎」这个名字,一开始他是有所抗拒的,因为不论是姓或名都是那么平凡无奇。日本国内大概有不少同名同姓的人吧?事实上,就连成为名人的推理作家江户川乱步,本名不也是「平井太郎」吗?姓名只是代表一个人的记号,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