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上死人妆,依然没有任何生气的脸……
……当时去看棺木前後的记忆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只有妻子华乃的尸体影像仍然清晰地浮现。
这几年来经常会这样,某些小事就会让他想起华乃,也曾经在恶梦中被妻子责骂:
「为什么没有保护我?」
「不是的,我已经尽力……」
「我那么相信你,我那么依赖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华乃死气沉沉的脸孔逼近,追究著螽斯的责任;而螽斯一直不停地辩解。
他连在梦中都没能满足妻子对他的期待。
为什么我必须为了你而牺牲?——在恶梦当中,妻子最後总是会这样责怪他,然後就是不
断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老公?
「——斯先生……螽斯先生!」
料所的呼唤声唤回了老侦探的意识。
「抱歉,我在想事情。」
「您立刻就进入推理机制了吗?」
「不,是私人的事情——非常私人的。」
螽斯想起眼前要面对的问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自己所投宿的幻影城的同一个屋檐下,有两个人失去了生命。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难道就如同那个谁说的,我真的被死神看中了吗?可是,既然如此,死神为什么不直
接冲著我来?与其要让我这样受苦,不如乾脆杀了我,那我不知道会轻松多少呢……
丧妻时他也有这种感觉。螽斯总是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理性的人可能会说这是事出偶然
吧,可是,一个在人生当中为身边这么多人带来不聿的人,怎么可能说得这么轻松?
看推理小说时,螽斯也曾经对侦探的愤怒胜过对犯人的憎恶——这些家伙到任何地方都会
招惹事件,侦探岂不等於万恶的根源吗!
一般而言,JDC是在事件发生之後才接受委托进行调查,然後侦探们才接触事件;然
而,螽斯在事前就偶遇凶恶犯罪的例子却出奇地多。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与自己的境遇类似的虚构侦探们感到生气。就因为是虚构的,所以他忍不住要对他们发怒。连虚构的人物都因为有太多把读者当成傻瓜的偶然而遭到质疑,那真实存在的我呢?要是我也是虚构的人的话该有多奸啊……他曾经这样想过。
「用文字处理器所打出来的那张纸条呢?」
螽斯勉强自己振奋起阴郁沮丧的精神,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这句话。不能老是这样灰心丧志,现在已经过了博取别人同情的年龄了。再说,如果这是自己无法避免的宿命的话,那么至少要倾注自己所有的能力,对解决事件有所贡献才行。如果死神要接二连三创造出不幸,那么螽斯就要用他的推理能力——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能力——对死神宣示他的抵抗。
「那张纸条当然也查过了。投宿在幻影城的作家当中,带著文字处理器来的只有浊暑院一个人。幻影城里也有几台文字处理器,但是字体跟那张纸条上的都不一样。」
字体就相当於文字处理器的指纹一样。最近已经发展出一种机种可以使用多种字体的技术,料所表示他已经检查过幻影城内找到的所有文字处理器的所有字体。居上位者必须了解指挥部属的方式,而料所似乎非常清楚个中诀窍。他快速地下了指示,让所有的搜查人员没一个是空闲的。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著他有效率地进行搜查的「名指挥」的样子,螽斯不得不衷心地感到佩服。
「看来事情果然不是从文字处理器就可以找到线索那般简单。毕竟犯人是一个自称艺术家的人,理所当然会算计到这一点吧?」
螽斯也同意料所的看法。
「你说的没错。可是这么说来,这次的事件就变成是预谋的犯罪了。犯人艺术家在幻影城
外制作那张纸条带进城内,杀了被害者之後,再将纸条贴在现场。」
「嗯……也许吧。那张纸条代表多少含意呢?螽斯先生似乎考虑到连续杀人的可能性,但
是对於这种看法,我个人持保留态度。已经有两个人被杀,按照现实的情况来推断,应该不会
再有第三、第四个人遇害,毕竟这不是推理小说。」
料所的想法也不无道理,但是那纯粹是以常识而言。那张杀人预告状——署名艺术家——
在螽斯看来,他怀疑那是艺术家所下的挑战书,字里行间充满了艺术家的自信……他觉得,应
该有经过缜密设计的「杀人事件」的构想被隐藏在文字後头,是他多虑了吗?
如果这种预感只是他个人的杞人忧天就好了。如果事件如料所所推测的就此落幕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螽斯却无法抹去幻影城杀人事件才刚刚开始的疑虑。
那种不祥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眼熟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小跑步跑过来,一身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制式厨师打扮——是幻影城的主厨那须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