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什么时候误闯了这座迷宫的?
四周的人都把自己视为一个特别的「偶像」。在不知不觉当中,她被支持者强迫拱成了「偶像」,不管是运动或课业方面,支持者都只能接受「偶像」有优越的表现。即使她故意拿到坏成绩,支持者也会说那只是偶然的失足或大意,大家都只是带着淡淡的责怪看着她而已。那些视线当中充满了「下一次一定会有好成绩—应该要有—」的残酷的期待。
千鸟把以前和朋友交际的时间投入体力的锻链和课业上。对她而言,继续扮演一个「偶像」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本来偏好的电影,欣赏的机会也明显地减少了,毕竟一个人看电影是很无趣的事情。
她的心境有些矛盾,就像被众人抛到高高的天空彼方一样。在空中愉悦飞舞的那段期间固然很畅快,然而,万一自己坠下地的话……
当支持者厌倦了「偶像」的时候,想必就会很不负责任地离开她身边吧?现在的好朋友也会下见,到时候,美月千鸟就会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野上。
千鸟被囚禁在名为「偶像」的密室当中。她置身於看不到出口的密室当中,卖力地过日子,同时又必须和继续当一个「偶像」的巨大压力奋战。
心底的不安加速了压力的累积,压力促使她产生焦躁的情绪,千鸟故意用一些莫名的理由,将她看不顺眼的同年级生从班上的团体中孤立出来——千鸟是「偶像」,她的权力是绝对的,被她锁定的学生果真都被众人所排挤、孤立,没有一个例外。只有以这种方式让某个人受苦的时候,千鸟的心灵渴望才能暂时获得抒解。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感到空虚,但是她却无法阻止自己去「欺负」某个人。
「欺负」是个复杂的问题,因为有时候加害者跟被害者一样都是吃苦受罪的人。
伊馆郁夜也是被千鸟锁定、遭到孤立的一个学生。一开始她的存在只代表这样的意义。
千鸟逐渐变得极度怀念以前专心投入花道、和好朋友共度的快乐时光。高三的秋天,即便她把社长的宝座让给了後进,支持者们依然不肯放过她。
「你……还会再来玩吧?」
後进们天真的声音听在千鸟的耳里,简直就像是一种威胁。
好想赶快进大学念书。我要进男女合校的大学,结交朋友和男朋友,再过着跟大夥儿一起看电影的日子。
可是,这个梦想终究无法实现,最後只是以梦想的形式收场。
高三的冬天,千鸟发现自己的视线时而会变得模糊。大概是念书过度导致眼睛疲劳吧?当时她是这样想的,也没去眼科求诊。时间就这样继续流逝。在时光河流当中渡河的人,从来就没有想过刺骨的寒风会将整条河给冻结了。
某一天,天空中万里无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天际却冒出了烟雾,看起来就像阴天时一样灰暗。
从房间的窗口看着外头的天空时,千鸟感到极度讶异,甚至怀疑是不是发生了日蚀?
接着她到餐厅去吃早餐,神清气爽地和正在看报的爸爸以及拿着盛荷包蛋盘子的妈妈打了声招呼。一如以往的日常生活,在千鸟问了一句r《『天的天气如何啊」之後产生了变化。父亲用开朗的声音说:
「今天可是个好天气呢,千鸟,晴朗得连一片云都没有。今天的模拟考试要加油罗。」
好天气?万里无云?千鸟心中微微地产生了混杂着疑惑和害怕的感觉。
哪里晴朗了?天色明明这么阴暗……
最初的一瞬间,千鸟脑海里浮起最坏的可能性,可是害怕承认这个事实的心情却束缚、麻痹了千鸟的思绪。我的眼睛就要看不见了……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用餐时,千鸟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父母关於天候的事情。
——好大一片蔚蓝的天空呢。好久没有过的好天气耶。
从父母的态度可以明显看出他们并没有欺骗千鸟,他们确实是看到了跟自己不一样的景色。当然……严格说来,每个人因身高(视线的高度)和视力的差异,看到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然而我们可以说服自己,在哲学家所谓的「妥当」标准下,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景色。问题是,当自己被排除在「妥当」的范围之外时—那就是异常了。
当时她就明白,异常的是谁了。
离开家之後,千鸟骑着脚踏车前往最近的车站。在电车上茫然地望着列车外的景色时,以及到达指定为全国统一模拟考试会场的补习班、和四周人开朗地—表面上开朗—交谈时,覆盖在她心头的那层雾始终没有散开过。视野依然是一片混浊。
即使是在考试时,她也没办法集中精神解题。应该是白色的答案纸看起来是灰色的,她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她怕跟父母说出实情之後会被带到眼科去——万一已经太迟了怎么办?如果失明是无可避免的後果的话怎么办?
一闭上眼睛,心中的恐惧就越发强烈—万一失明,就算睁开眼睛,看到的景物也是这种状态。
想到这里,她连睁开眼睛都感到害怕了。万一睁开眼睛之後,眼前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