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相同的事依然会反复上演。
这么一想,有股冷颤窜过晴香的背脊。
「你打算怎么办?」
后藤一面咬住香烟的滤嘴一面询问。
「很遗憾,目前无计可施……」
无力地做出答复以后,八云似乎在视线彼端发现了什么,迅速站起身子。
——他看到什么了?
晴香也随之站了起来,和八云一样将视线看向相同的地方。
接着看见从走廊深处以缓慢脚步走来的榊原身影。
他的双手铐上手铐,身旁有警官团团包围着。
由于方才那场乱斗骚动的关系,他的脸肿了起来,眼皮上方和鼻子都出血了。
那个人为了拯救自己女儿的性命,主动选择坠落地狱深渊。思念某人的强烈心意,既可化为善也能化为恶。
这么一想,晴香的心情变得难以消受。
八云无言地跨出脚步,挡在榊原面前。
虽然晴香想要跟着他的身后追上去,却震慑于火花四散般互相瞪视的两人,脚下动弹不得。
在一旁戒护的警官打算推开八云。
「喂,等一下。让他们讲几句话。」
此刻后藤插进来制止警官。
在至今经历过的案件之中,八云始终处于第三者的立场。
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
他被迫站在被害人家属这个最痛苦的位置上。
自从案件发生以后,八云不曾用言语表现过感情。不过八云心里怀抱着深沉的悲恸,以及不断沸腾涌上心头的忿怒。
然后还有他销声匿迹、空白的一天——
在这段时间内,八云下了某种决心。所以他才把至今用来隐藏红色左眼的瞳孔变色片摘下来不再戴上。
「都是你害的……女儿、我的女儿……为什么要妨碍我!」
榊原将累积在腹部深处的沉淀心绪一口气吐出来似地大声咆哮。
他大幅度地晃动身体奋力挣扎着,警官连忙上前压制住他。
他的双眼充血一片通红。不对,不光是眼睛。他整个身体发红,体现着宛如火焰般的忿怒。
即使看到榊原这副模样,八云仍旧丝毫不动摇。
他只是面无表情看着榊原的脸。
「都是你害的,舅舅变成那样了。」
「我爱我的女儿。」
「不是只有你才有深爱的人,就像你思念女儿一样,对我来说舅舅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八云仿佛在确认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句。
「对我来说女儿是独一无二的宝贝,我不能失去她。」
榊原咬牙切齿,依然不肯罢休出言反驳八云。
遭到捕获的肉食野兽最后的抵抗——
「你还不懂吗?舅舅也有女儿,是唯一的一个女儿。她只有七岁,耳朵听不见。对她来说,舅舅是世界上唯一的父亲,你却将他夺走了。就算这样,你还能说出相同的话吗?只要自己的女儿得救就好……」
八云把话说到这里一度停下来,先大口吸气以后再继续说出下一句话。
「无论是谁都有深爱的人。」
榊原的下巴喀嗒喀嗒抖动着。
他一定也已经发现自己究竟做出什么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试图将自己的自私冠上正当的名义。
人类是多么傲慢的生物。
「吵死了!吵死了!那男人脑子里有肿瘤!反正再照这样下去他都会死!有效利用这条命有什么不对!」
榊原的话语听起来就像垂死的呐喊。
「就算这样,也没人有权力夺去任何一条生命!」
八云的吼叫声让时间静止了。
这一句话里蕴含了许多的心意。八云至今亲身体验过,一点一滴累积而成的强烈信念——
独一无二的血亲被夺去的人所发出来的话语——
这句话由他来说,比起别人还要来得更加深切沉重。
榊原脸色铁青,如同寻求饵食的鱼,嘴巴一张一阖。
他或许是在寻找能够反驳的话语。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出任何能够向现在的八云辩白的话语。
「我可以杀了你,要对你的女儿见死不救更是易如反掌。」
「呜……」
榊原痛苦地呻吟以后用力闭上双眼。
他不想承认女儿会死亡——
在一阵沉默之后,八云大口吸入空气。
「请你睁开眼睛。」
榊原听从八云所言睁开双眼。
并非瞪视,八云只是直视榊原的眼睛。
「我不打算被卷入憎恨的连锁内。」
这是八云选择的结论——
就算即将丧失一心,八云仍旧想要贯彻自己的信念。
他的模样看来非常笨拙,令人心疼不已。不过这样才是八云。
「我同意移植。」
八云呢喃地如此宣告。
榊原抖动身体,将铐上手铐的双手伸向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