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想像中还麻烦,即使心中很清楚『不是这个人』,还是常常得做做样子,好向上头交差。就拿你们老师来说好了,你们作家庭访问时也不是只找问题学生吧?」
「刑警先生,我了解您的意思,但以『家庭访问』来当例子似乎不太妥当。家庭访问不只是为了了解学生的家庭环境,也是希望家长能藉此了解我们老师的方针。」
间宫面露愠色地反驳道。
——不小心说错话了!我可没空跟她畅谈教育大计。
「抱歉。嗯,总之呢,我想知道神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其实我对他的私生活并不清楚,不过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刑警先生,您和他碰过面吗?」
「是啊。」
「那么,您应该能了解吧?他是个非常优秀的老师。他愿意倾听学生任何微不足道的烦恼,该说他直觉敏锐吗?他似乎非常了解学生的心情。」
曾经是教师的神山,以及现在身为灵媒的神山——
坦白说,后藤本来暗自期望他前后判若两人呢,毕竟这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办案线索。
然而,从间宫的话中听来,他的个性似乎没什么改变。
「其中有一个学生特别喜欢他!她是一个很漂亮的长发女孩,我记得好像是……川口同学?不,还是山口同学……?」
间宫摩挲着一脸黑斑的面颊,一迳思索着。
「听说他之所以辞去教职,是因为病倒了……」
再这么听她瞎扯下去还得了!正当后藤想导回正题时——
「对了,他其实在辞职之前就看得出来满脸疲惫,结果某一天突然住院,然后就这么辞职了。」
「他生了什么病?」
「由于事出突然,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耶。」
这番话和神山的说词并无二致,至少以现阶段来说,神山并没有说谎。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刚才我也说过,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看来这趟我是白来了。失陪。」
后藤边说边站起身来。
坦白说,后藤压根没必要这么匆忙,只是他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姓间宫的女老师,所以想在对方再度说废话前溜之大吉。
「不好意思,后藤刑警。」间宫唤住后藤。
「什么事?」
「神山老师目前在哪里高就呢?」
她不知道吗?算了,这也难怪。
「他在当灵媒啦。」
此言一出,间宫刹时呆若木鸡。
她的反应是有点夸张,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就是了。
19
井手内拖着身子,回到自家大楼的门前。
这几年来,疲劳所造成的沉重感总紧紧地依附在他身上,挥之下去。
他这趟回来,并不是回家休息的,只是来拿换洗衣物,一小时后就得回警署。
他并不像后藤一样相信鬼魂的存在,只是他偶尔会思忖着——身体之所以如此沉重,是否并非起因于疲劳,而是案件关系人所下的诅咒?
——我背负着他们的怨念。
对于井手内来说,后藤只是一个麻烦制造者,但是他偶尔也会羡慕后藤。若是他能像后藤一样挣脱组织的束缚,发泄自己的情绪,那该有多轻松啊。
「压抑情绪」这件事,比他想像中还耗费心神。
打开门一瞧,电灯是开着的。那小子已经回来了吗?刹那问,井手内发现自己竟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我要对自己的小孩顾虑东顾虑西的?井手内刻意踩着大步走进客厅,然而空无一人。难道他在房间里吗?井手内将扛在肩上的公事包丢到地上,躺进沙发中。
——我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抗拒回家了?
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跟他并没有特别合不来,只是一碰面就尴尬而已。
「爸爸。」
儿子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井手内心头一惊。从井手内的位置看不见他,不过他肯定正站在客厅的入口处。
「怎么,原来你在家啊。」井手内动也不动地答道。
我不是本来就知道他在家吗?——连井手内自己都觉得,问这问题实在有点怪。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找我有事?反正一定又是跟我要钱吧!我看他开始打工,本来还安心不少,看来真是太大意了。
「干嘛?我不会再给你零用钱了。」
「我不是要跟你拿钱。」语毕,他从后面绕过来,坐在井手内对面。
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和儿子相视而坐了呢?
耳环的数量又增加了?穿一些不合尺寸的衣服,真的有那么帅气吗?——尽管井手内想说的话多不胜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是他以工作繁忙为藉口,将教育小孩的责任全推给妻子的报应。如今,他的妻子也不在了。
我瞎忙一辈子,到底想守护什么——?
「坦白说,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他窝囊地垂下眉毛说道。这种表情跟我像极了;不光是表情,就连胆小怕事的个性也跟我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