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戴着工作手套的手缓缓从门缝间探了出来。
晴香再度被八云抓紧手臂。这下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快逃!」
晴香就这样一路被八云拉着往外逃。
途中,她好几次都被弹开的树枝打中脸颊与手臂。
但很不可思议的,她并不觉得痛。现在的晴香,只顾着在八云的引领下拼命向外冲——
7
晴香想不起来她究竟朝着哪里跑,又跑了多久。
当她回过神来,已经抵达八云的秘密基地「电影研究同好会」。
光是坐在地板上呼吸,就已经令人上气不接下气。
汗水不停自额头上滴落:心脏快速、激烈地跳动着,拍打胸口的内侧。
「好痛……!」
八云按着额头喊道。
「你没事吧?」
晴香想起八云刚才被铲子打了一下,赶紧出声关切。
「没事。」
八云点点头,但却咬紧牙根、扭曲着一张脸。
「让我看看。」
晴香绕到八云的正面,察看他的伤势。
八云松开手,亮出伤口。右边眉毛的上方,有一道三公分长的肿伤。
伤口皮开肉绽,尽管血已经开始凝固,也绝对算不上是轻伤。
晴香拿出手帕,抚住八云的伤口。
「没关系,我自己来。」
八云将手帕从晴香那儿抢过来,自己压住伤口.
豆大的泪珠,刹时从晴香的脸颊上滚落。
奇怪?为什么我会流泪——这么一想,眼泪反而更抑止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害怕吗?」
八云的手掌悄悄地放上晴香的肩膀。
好温暖——绷得紧紧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没错,我怕极了。
当高举铲子的黑影挡在晴香面前时,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至今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体验。多亏八云的帮助,她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晴香微微点头,揪着八云的衬衫放声大哭。
八云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陪在晴香身边。
晴香从来不曾像这样在别人面前哭过。
打从姐姐去世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不再哭泣。然而,她却在八云面前连续哭了两回。
为什么会对这个既冷漠又爱闹别扭的人敞开心房呢?这点连晴香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不起……」
晴香在大哭了一场后,以手心拭着泪说道。
八云没有答腔,这反而让晴香感到更加羞赧。
「再让我看一次伤口。」
晴香强行将手帕从执拗的八云额头上拿开,察看额头的伤势。
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你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比较好喔。」
「我没事啦。」
八云依然不改粗声粗气的态度。
「哪里没事了?额头受伤可不是一件小事,况且要是伤势恶化怎么办?」
「要你鸡婆……」
这个人就是喜欢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这句话让晴香方才对他涌现的好感转眼间化为乌有。
「我说啊,你这个人老是喜欢……」
话还没说完,当晴香看到八云的左眼时,顿时哑口无言。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八云的左眸仿佛熊熊烈焰般赤红。
这抹朱红,比晴香至今看过的任何红色都来得鲜艳、深沉。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
八云注意到晴香目光停留之处,不耐烦地说道。
「好漂亮……」
「啥?」
「你的眼睛好漂亮。」
八云先是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憋住声音忍笑。
接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演变为捧腹大笑。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欸,你笑什么嘛?」
晴香拍了拍八云的肩膀。
「还问?……这太好笑啦!居然说它漂亮?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什么跟什么嘛!」
八云做了个深呼吸,止住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惨叫,或是摆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或是同情我哩……」
「为什么我要惨叫?哪有人看了漂亮的东西会惨叫呀?」
「所以我才说你的脑袋有问题啊。截至目前为止,看到我这只红眼的人都会马上惨叫或是露出厌恶的表情。偶尔也会有人对我投以同情的目光啦,不过会装傻说什么『好漂亮』的人,你倒是头一个。」
居然说我装傻,好过分喔——晴香心想。
八云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我的隐形眼镜一定是在刚才被铲子打到时掉在那儿了。」
「隐形眼镜?」
「平常我会戴隐形眼镜将那只眼睛藏起来。不是有种角膜变色片可以改变眼珠的颜色吗?我戴的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