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和熊城都期待著法水连续两天的检讨能有所结果,再度一起开会。地点是在老旧的地方法院,时间是下午三点过后。
这天的法水看来精力充沛,彷佛已获得某种结论,脸孔略为酡红,舔了舔嘴唇后开口:「我要一一列举事项进行分类式说明,首先是这个鞋印……」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两个石膏模型。「这应该是没必要仔细说明,但是,较小的模型是纯护膜制的园艺鞋,原是易介的惯用品,从园艺仓库走到照相乾板碎片之处,观其步行路线,却发现其步幅与脚的大小相比,显得非常狭窄,而且所有脚印形成闪电形曲折。另外,鞋印本身也带有超乎我们所能想像的疑问。你们想想,利用像易介这种侏儒的脚能够穿上的鞋子,其每一个侧幅却完全不同,而且与中央部分相比较,脚趾平均上稍微小了几分,若将重点置於脚后跟,则可发现该部分留下特别用力的痕迹……
关於另一个套鞋模型,鞋印始於主建筑右端的出入门,呈弓形沿中央的突出房间前行,同样是往返於照相乾板碎片之间。不过与鞋的形状相比,脚步显然稍小,行进路线也较为整然有致。但是,疑问却出在鞋印上,脚趾和脚跟两端凹陷,而且偏向内侧内翻,愈向中央愈浅。当然,鞋底夹带照相乾板的碎片,所以很明显可知这两道鞋印的目的是什么。另外,从时间上来说,那天晚上雨势是在十一点半以后停止,而且有一处是套鞋踩在园艺鞋上的痕迹,可见两人乃是一前一后抵达该地点。
不过,就算提出这么多的疑点,我们还是无法得到什么结论。事实上,现实主义者熊城可能已经注意到,若从采证上解释这两脚印模型,魁梧的雷维斯所穿的套鞋应该是比他更高更壮的巨人穿起来才更合适,而,穿著侏儒的园艺鞋者,毋宁必须是比易介更瘦小的小矮人或豆左卫门。这虽然漠视人体比例之原则,可是这种人应该不可能存在於世间,所以其中绝对存在想隐瞒自己脚印的诡计。因此,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当夜该时刻前往后院的人是易介或另一人。」
在逐渐热络的异常气氛之中,法水的解析神经频频震动,在鞋印模型上加入纵横交错之刀:「不过,若了解其真相,则会发现那只是恶魔的玩笑,没什么好特别惊讶的。穿著雷维斯套鞋的人乃是身材只有其一半大的矮小人物,而穿著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的作者)般园艺鞋的,虽然可能没有雷维斯高大魁梧,却至少有著与常人一样的身材。因此,我的推定是易介穿著那双套鞋。熊城,那男人一定是穿上拱廊盔甲的战鞋之后再勉强穿上雷维斯的套鞋吧!」
「你真是明察秋毫!易介绝对是丹尼伯格夫人事件的共犯,其目的在於提供掺毒的柳橙。那是非常简单清楚的动作,可是到目前为止,却受到你迂回曲折的神经妨碍而无法判断。」熊城傲慢地说,似乎炫耀著自己的论点终於和法水一致。
但是,法水立刻嘲笑他:「别闹了,浮士德博士为何会需要那种小小的恶魔呢?这绝对是恶鬼的阴险战术。我们假定降矢木家族中有一位冷酷残忍的人物,此人不仅在黑死馆中成为众人忌讳的标的,而且也杀害了易介。但是,易介那天晚上照顾丹尼伯格夫人的这一点却造成无可避免的先入为主观念,就算易介真的被该人物巧妙诱导前往照相乾板碎片所在处,而且在翌日被人杀害,还是难免会被认为是共犯。如此一来主犯当然不会被判断是该人物,而是落在与易介较亲近的人们之内。
还有,在园艺鞋方面,克利瓦夫夫人则有可疑之处。问题在於那位柯卡萨斯犹太人的脚。熊城,你知道所谓巴恩斯基痛点吗?那是像克利瓦夫夫人这种初期脊髓痨症患者身上常见的症候,指的是脚跟出现的痛点,只要予以重压,就会疼痛到无法行走……」
可是,如果联想武器室发生的惨剧,只能相信法水之言乃是疯狂。
熊城吃惊地双眼圆睁,正要开口却被检察官制止。「那很可能是偶发性的吧!除非连我们自己都有问题。但是,那双园艺鞋的重点应该是在脚跟……法水,我希望你能将问题从童话转移至其他方面。」
「那么,我就说明一下吧!那位浮士德博士发现了阿贝尔斯《犯罪现象学》所无的新手法。如果将那双园艺鞋倒穿,会是什么情形呢?」法水报以讽刺的微笑。「当然,因为那是纯护膜制品的长鞋才有可能,而且方法并不是只将脚趾塞入鞋跟处,亦即,不是把脚趾全部放入后踵,而是要提高些,用脚趾强推鞋跟部分步行,这样一来,鞋踵下方的鞋皮自然会对摺,恰好形成支撑点,施加在鞋踵的力量也不会直接落於脚趾上,有几分转移至其下方一带,而呈现小脚之人穿大鞋的痕迹。不仅如此,因为有如松弛弹簧般不规则的伸缩,施加的力道也不同,所以每一个鞋印都会出现少许差异,结果,因为右脚穿左鞋,左脚穿右鞋,前进的路线就变成回来的路线,回来的路线则变成前进的路线,完全逆转。
证据是,试著观察在掉落照相乾板碎片的地点转之际与跨越过枯草皮时究竟是使用哪一只脚,就能明确计算出其差数。这么一来,支仓,你应该就能明白克利瓦夫夫人无论如何都必须使用这种诡计的理由,因为那不单是留下伪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