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水握住了两侧的门把,开始推开沉重的铁门。
里面一片漆黑,地窖般的湿冷空气迎面袭来。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法水的动作停止,身体战栗地僵住。似是在凝神静听著什么,随著慵懒的钟摆声音,一种异样的音响彷佛自地底般流泻而出。
二、Salamandersollgluhen(火神呀,猛烈燃烧吧!)
法水继续方才停下的动作,将铁门完全推开,见到了里面左右墙上排列的各种奇妙形状的古代时钟。在室外光线转弱并与室内黑暗交接的一带,几个似是钟面上的玻璃闪动著诡异、如鳞片般的生动光芒,这是因为摆动中的长钟摆不停地发出脉动般的明灭亮光。在这墓窖般的阴森空气中,沐浴著时代尘埃的静谧,以及各种每秒跳动一次的声音之所以未受到破坏,应该是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吐出紧憋住的呼吸吧!
可是,就在此时,挂在中央象嵌(编注:一种镶嵌技法,把黄金嵌在蚀刻后的金属表面,再加以磨光)大柱上的玩偶时钟忽然发出似是发条松弛的声音,开始演奏起古典音乐。自鸣琴(让两个不同方向的圆筒旋转,藉著圆筒上面无数的尖刺弹奏出阶梯状音阶的自动乐器)弹奏出的优雅音色破除沉郁的鬼气,同时众人耳中也再次传入拖曳般的沉重声响。
「赶快开灯!」熊城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怒叫。
真斋伸手扭亮墙上的电灯开关。——法水的神奇猜测果然没错。
在房间内侧的长柜上,只见津多子夫人双手置於胸口上仰躺著,挣扎在生死边缘。那种匀称的美丽应该只能称之为陶器作品<贝托里加的死亡之像>。不过,拖曳般的钝重声响确实来自津多子躺著的附近,那有如阴森地鸣似的鼾声,再加上病重似的激喘……啊!很显然地,法水推测已经死亡的津多子夫人仍活著,虽然肤色完全丧失生命光彩,体温低得几近尸温,却犹有微弱的心跳与呼吸。
而且,除了脸孔以外,她全身被毛毯缠卷得有如木乃伊!
这时,自鸣琴的音乐终止,两个幼童玩偶轮流挥动右手的槌子敲钟。时间是八点。
「是水化氯醛。」法水凑近嗅闻她的脸孔,开朗地说,「瞳孔缩小,味道也绝对不会错。不过,还能活著是最重要的。熊城,如果津多子夫人恢复健康,或许可以为这桩事件的某处带来一丝光明。」
「不错。我本来以为药物室的调查徒劳无功了。」熊城的脸孔宛如吞下黄莲般苦涩,「紧接著又听你提到坏消息,几乎就是凄惨的幻灭了。接著,那个具有如铜板印刷般鲜明动机的女人又出了问题,我差点就想叫你找灵媒过来了。」
事实上,如熊城所说,从遗产分配剔除的唯一人物、应该有最充分杀人动机的押钟津多子夫人,现在已经被认为可能由她身上找出某种脆弱破绽,想不到她不但化为凶恶悲惨的梦中人物出现,而且还颠覆了沫水的推测,陷入需要进行微妙推断的昏睡状态。像这样无法预料的逆转,绝对是让人无法忍受的事件!
检察官也生气似地吁出一口气说:「真是一大堆令人震惊的事。在仅仅廿多个小时之内已有两位死者和两位昏迷者。目前的问题重点在数字盘被转动以前,因为凶手一定是在那之前将弄昏的津多子夫人送入这里。」他以确信的表情望著法水,「不过,法水,只要知道大致的药量,应该就能推测出药物进入咽喉的时间吧?我觉得这中间有某种问题,昏睡一事绝对有深刻内情。」
检察官同样在乎与津多子夫人相关的动机之重要性。
「你真是明察秋毫。」法水满意地颔首。「不过,药量多少并不重要,主要问题在於,凶手没有想杀害这个人的意志。」
「什么,没有杀害的意志?」检察官忍不住重复叫道,随即提出异议,「可是,也不能说凶手不会误测药量。」
「支仓,这件事情的根本问题并非药量,只要能让她昏迷,将她丢进这个房间内,就已经算是致死量了。多量的水化氯醛具有使体温降低的显著功能,再加上这个房间四面全被石头和金属环绕,温度非常低,若再开窗让户外空气进入,那么这个房间的温度已足以将人冻死。但是,凶手不仅未选择这种最安全的方法,还采取你所看到的——将她包裹成有如木乃伊般、令人不解的御寒手法。」
法水仍是一样从极端奇特的谜团中摘取出更为异样的疑点。
不过,果然如他所言,窗户的锁扣上黏附著石笋般的锈蚀,而且被清扫过的室内未曾留下些许痕迹。
法水冷然目送津多子夫人被送走,悚然地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应该就可以接受讯问了吧?不过,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必须记住,亦即,凶手为何要剥夺津多子夫人的自由,将她囚禁呢?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我总觉得凶手会采取这种阴险至极的手段很可能是为了防患她恢复意识之后说出什么吧!而且,如果认为这样就是露出破绽,可能又会掉入凶手的陷阱中。」
或许因为看见法水揭穿令人震惊的内幕,真斋在这大约十分钟之间显得无比憔悴,无力的手操作著四轮推车,露出了哀怨神情,好像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