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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爸爸拿起了杯子,对着太阳举在眼前说,“能出海吗?”
“我已经预订了一条能坐四五个人的小船。”我一边用食指肚抹掉沾附在杯子边缘上放多了的盐,一边回答,“又不是去潜水,我想只要海上不起风浪,就能开船出海。”
“阿栗你已经潜过了吗?”
“是的,在上午。这个季节,只能在上午早早地才能潜水。”
“心情怎么样呢?潜人海底。”
爸爸叫来站在阳台人口处的服务生,要了新的鸡尾酒。在饮料送来之前,我们都默默地望着大海。水平线上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晖,与在低空低垂的云朵形成强烈的对比。海面已经暗了下来,几乎不剩一缕阳光。过了一会儿,防波堤上的小灯塔亮灯了。
房间后面就是大海。涨潮的时候,海水就会沿着旅馆的外墙涌上来。因此,白色的墙壁上附着有很多小贝壳。我头枕在枕头上,睡不着觉,辗转反侧。透过灰泥墙壁,可以听到微微的波涛声。快到黎明前的满潮时分了。该是潮水涌上来的时候了。近处的细小波浪和远方珊瑚礁处的大波涛发出的声音使人感到横亘在它们之间的辽阔大海。永不休息的大海,在外海游戏的海豚,在波涛顶端摇曳的月光……大海慢慢地涌起,越过珊瑚礁进入了滩涂。波浪在枕下喧闹,一会儿就到了身旁。
透过墙壁传来的波涛声与心脏的跳动声重合在一起。遥远的过去,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听到的也是这种声音吗?突然,我觉得听到了一个声音。小声地在呼唤。是栖息在那里吗?在那冰冷的大海里。是和潮水一道来的?潮水的喧闹声大起来了。很多鱼在夜海里游着。一条海蓝色的身体上有一道银线闪烁的鱼儿变成了妈妈。既没有重锤也没有脚蹼地在鱼群中游着。我拼命想追上去。但是,在脑海的角落里感到这里不是自己的海。这里是一个什么他人的海。鱼儿们游向远方。妈妈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不由得出声叫了起来。
“妈妈……”
呼吸器脱落了,苦涩的海水涌进嘴里。从胃到咽喉,恶心与恐怖一块儿涌了上来。鼻子就像要烂掉了似的疼痛。全身瑟瑟发抖,眼睛流出了泪水。我拼命地对自己说:
“没事,没事的!”
然而,恐怖还是摆脱不了。我扑腾着手脚,心想这样下去就要淹死了。周围全是一片寒冷的青色,我迷失在其中,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而且在无际的青色中,我变成了一叶小小的碎片。
自己的喊叫声惊醒了自己。走到阳台上,天空一片浓厚的紫色。好像已经停止涨潮了。暗黑的海水一直涌到脚下。大海还没有从睡眠中苏醒过来。就像是泼洒的果冻一样,蔚蓝色一直伸展到远方的珊瑚礁。从已经开始发白的东方天空到还暗黑的西方天空,蓝和黑的浓淡结合形成一幅寂静的半球。一只硕大的白鸟在珊瑚礁上轻轻掠过。这时,脚下的海水摇晃着身体,发出了轻轻响声。水平线上已经白亮。耀眼的光芒在海面上成扇状扩展。整个天空都是一片七色彩虹。光彩夺目之中,蓝色逐渐加重。昨天的大海,今天又苏醒过来了。
小雨中,我们乘小艇出海。我们在甲板的阳棚下坐着避雨。从离港时,两个人就几乎没有开口说话。我们都各自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且,船的发动机声音太吵了,也不方便说话。回头一看,刚刚穿过的珊瑚礁背后,浮现着美丽的南方小岛。岛上几乎没有山,从这里看去,整个岛看起来就像一个倒扣着的盆子状。岸边盖着白色的宾馆,港口设备齐全,一派漂亮的游览胜地的景象,但岛的大部分现在仍然是一片人迹未至的处女密林。
过了珊瑚礁之后,天空慢慢明亮了起来。薄薄的溶人太阳光的大海,不断地向滩涂地带缓慢地运送着潮水,海上一片平静。像锁链一样相连的珊瑚礁外侧,一片黑蓝。沿着珊瑚礁的边缘往前走,就到妈妈溺水的地方附近了。
到了海面上,大海已经是一片秋色了。要是穿上潜水衣的话,水温还是能够适合潜水的。可是,附近的潜水点上看不到潜水爱好者的影子。
“这里就是……”我说。
爸爸无言地点了点头。发动机停止后,就能听到击打船体的波涛声了。椅子下面放着在宾馆让人分好的花束。爸爸拿起它递给了我。
“爸爸来撒放吧!”
爸爸顺从地把花束投入大海。红色玫瑰和白色木菊的花束漂荡在波涛间,长久不动。爸爸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往远处看,平稳辽阔的海面,看不见岛影,在水平线的那一面,是白白的光亮。在那白白的光亮中,一对我们不相识的男女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他们没有姓名,没有面孔,甚至也没有年龄。不是谁得到了,也不是谁失去了。不是哪个人的东西,承诺了,却没有给予。一切都是在那让人不能正眼观看的匿名的领域上演的瞬间独幕剧……这些幻想都被波涛间闪烁的阳光轻轻击碎。海风吹入身体深处。
我从防寒夹克的口袋里取出茶色的信封。里面有几根长长的头发。
“什么?那是……”爸爸惊讶地问。
我没有回答。它们现在连妈妈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