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她所在的方向抬头望去。
对班上同学施暴的我,一定得离开学校吧,学校这个地方是不能原谅暴力的。
我马上会被驱逐。
超乎想象的失落感,猛烈地把我逼到绝境。
我还是小孩子,人生历练还不足,也没有依靠。
所以我一而再地做错了。
选择错误。
小千倚着体育馆墙壁支撑体重,摇摇晃晃地站着。
我若无其事地打算走过去扶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满身是血。
我维持着手伸向小千的姿势,无法踏出脚步。
小千踉跄地,放开扶着墙壁的手,慢慢走近我。
彷佛精疲力竭般,疲惫地面无表情。
「小猿。」
小千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四肢无力,眼看就要倒下去了。
我无法安慰她,也不能搂着她的肩,只是向后退。
「啊……」
小千的脸上混着悲怆的神色。
不知为何,我心想「糟了」。
小千缓缓放下伸向我的手,低下头,同样稍稍往后退。
我们之间确实产生了隔阀,那确实让双方痛苦着。
我们从何时开始做错了呢。
我们从何时开始太迟了呢。
「小猿,那个。」
小千虽然露出稍稍强打起精神的表情,却用没有霸气的口吻说着。
我曾经看过那个表情。
就是小千最早先跟我讲怪谈时,确信她自己喜欢的话题,一定也能让我听了会高兴的那个表情。
想办法要让我高兴的表情。
用很有小千作风的错误方式。
「在小猿的身边,有小猿的妈妈的幽灵唷!」歌岛千草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然后,她指着小猿笑着说『和你爸爸一个样呢』。」
我的脑中再次染成一片空白。
然后我说出了致命的话。
「哪有什么幽灵!小千为什么老是这样说谎!」
我一吼完,就后悔了。
明明只有我应该相信她的。
我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背叛了小千。
歌岛千草惨白着脸,当场跌坐在地上。
那副模样和林回很像。
卧轨自杀前的。
当天放学后,该说是不出所料还是什么呢,我被叫去教师室。
只是,我原本预测会突然拿到退学单,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闹那么大,导师先是对我训话。
那是包含了道德及启蒙的精辟训话,不过话中频频出现「我的责任——」这种暗摘自我保护意味的话,让人很不愉快。
结果,这个中年老师只是说出「竟敢挑战我的责任,你这家伙——」这种极端自我的积怨,其他则用肤浅的一般伦理观念搪塞,激烈而无用的训话。
林田自杀的骚动也还没告一段落,老师大概也筋疲力竭了吧。
他露出「别再出什么麻烦事了」的表情。
话说回来,这个人八成——也是没有体验过非寻常地活到这把年纪吧。
所以他不能了解我的心情,就像我们人类无法了解幽灵的心情一样。
老师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无意义地吹嘘着空洞的主张,然后大概是舒畅了,突然一转为公式化的态度拿了一张纸给我,那是停学单。
我好像是停学处分。随便将必要事项填入那份残酷文件,就从一切罪行中解放了,总觉得非常没意思。
人生不会那么容易骤变。
寻常是像盘石般的东西。
我不由得感到扫兴,一边想着干脆利用停学时去打工消临时间之类的,一进步出教师室。
这时候的我,还没有余力思考未来,仍逃避着寻常早已粉碎的事实。
我无来由地确信,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都能永远像这样,和小千两个人无所事事地活下去。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我决定维持内心的平静,先不去思考讨厌的事。
虽然察觉到自己在沙漠里,却看着绿洲的海市蜃楼。
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就会崩溃。
因为非常害怕到想叫出声。
其实我在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
不需要林田说。
一切都太迟了。
停不下来的,不只是小千。
即使眼前有地狱,我也变得无法停下来了。当然也无法回头。
我没有办法战胜命运。
无力到极点的我,只好一直假装没有看到现实。
小千,已经,不行了。
我也,一定没有未来。
我们幸福的日子宣告结束。
然而不愿承认这点的我,仍像个笨蛋似的反刍着寻常。
「对了,必须告诉武藤学姊,我暂时不能去社团。」
独自一人,我穿过县立香奈菱高中的楼梯口。
由于差不多过了没有参加社团的一般学生的放学时间,所以楼梯口没有半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