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可是——
「……真的假的……?」
像是在嘲笑怀着一丝希望探出身子的千里——延展在眼前的异常风景仍旧没有改变。异样的景色既没有摇晃、也没有扭曲,以非常非常自然的长宽纵深在千里眼前开展。至少这不是映在车窗上的电脑绘图,或是利用错觉制造出来的特殊效果。
也就是说。
如果千里本身是清醒的,这一切——
「是真的哟。」
像是再次强调似地,青年开口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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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冻中。」
在深深的黑暗底部,某个按键「喀嚓」地被按下。
同一时刻,某个东西一边逼退黑暗,一边急速开展,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此之前,由於一再一再地压缩,硬是被「完全停止」、等同死亡的某物,就像堤防溃决似地,自行进射、把自己组织起来。一个构造再衍生出下一个构造,并列的构造群加速增生出更多的构造群。
就像花的种子在地底下发芽一样。
就像细胞在子宫的黑暗底部发育成胎儿一样。
逐渐变得巨大、复杂的那个物体,把原本以资料型态压缩折叠在非现实领域里的自己,具体地塑形、整形、调整、启动。
然后——
「对象——周防千里。」
黑暗的某处,发光的文字不断闪烁。
就像在夜空中发光的星星一样——像引导着夜行旅人的天上灯火。
「……周防……千里……」
沙哑的声音低语着。
话语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就跟病人的囈语一样,甚至不是对着任何人开口,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像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叹气,差不多就等於这样而已。
可是……
「黄种人。」
「国籍·日本人。」
「年龄·十五岁。」
「九月九日生。」
「血型——A型,RH阴性。」
「身高一六五公分。」
「体重五十五公斤。」
从黑暗彼端一个个传来的资讯洪流。
就像灌注在乾涸大地上的雨滴一样,被极度贪婪地吸收殆尽。
「……周防……千里……」
像咒文一样不断反覆念着那个名字。
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丝毫不厌烦——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念着。
「……周防……千里……周防……千里……」
「解冻终了。」
文字宣告着。
同一时刻,原本以压倒性深度遮蔽一切——不,封住一切的黑暗,产生一道裂痕。
像在黑暗中挥出柴刀用力一击。
裂痕笔直画出一道横线,怯弱地、慢慢地,但确实地压退了黑暗。倾洩进来的光线,像早晨的阳光一样冲淡了黑暗——
「……周防……千里……」
第一次张开的眼睑。
虚无的黑暗与五彩光芒相继连接。
「……啊啊……」
眨眼两三次。
盯着充满白光的世界。
那里充满巨大丰沛的资讯,对於一个刚出生的个体来说,很难对那些资讯一个个区别、辨识。就像一直看不见的人突然重见光明一样困惑——不只是视觉,从五官涌入的大量情报、初次感受到的世界,化为等量的白色洪水,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可是——
「……周防……千里……」
喃喃念着的那个名字是独一无二的——
存在理由。
那么完全没有疑惑的必要——
「去吧。」
某人命令着。
没有任何异议地服从。
「……周防……千里……」
一边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她赤脚跨出步伐。
●●●
「是真的哟。」
像是再次强调似地,青年开口说着。
千里再次把视线移向环绕着自己的异样风景。
遥远的白色云海——以及漂浮其中的都市。
超现实的风景没有改变,仍旧存在,继续存在於那个地方。
千里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连同青年的台词在内,一切都是梦境或幻觉吧。然而,像是在嘲笑这样的他,所有的一切都确确实实地伴随着实体存在於眼前。
就像要证明一切似地……
「悄悄存在於常识或条理等东西的背面——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哟。」
青年用唱歌似的语气说着。
没办法,千里的动摇和困惑实在太有趣了。
「……」
总之,就像必定会出现的桥段一样,千里捏捏自己的脸颊。
很痛。
看样子自己并不是在作梦。如果自己不是疯到就连醒着都在作梦的话——那么眼前的一切就是不折不扣的现实。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应该会有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