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
幸好还有月光。
「啊啊啊啊……!」「冲啊————!」「呜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女讨伐队的祈祷逐渐成为单纯的怒吼,或是歇斯底里的怪叫。
就在敌人与我方即将正面冲突的时候——
正中央的农地突然急速隆起,成为一座小山。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小山化作无数的泥土与石块,落在魔女讨伐队的身上。
魔女讨伐队的攻势受挫,敌人趁机抢上,结果并未构成正面冲突的局面。敌军的成员以狼占了大多数,不但压制了魔女讨伐队的攻势,甚至还插入队列之间的空隙,一瞬之间演变成敌我交错的混战局面。这下子无论身分是骑士、从士、野兽或怪物,这些都毫无意义,只能见一个杀一个。对于擅长组织战,严格说来应该是藉由组织战获得胜利的魔女讨伐队而言,眼前的状况可是大为不利。然而列列可不这么认为。对他而言,必须跟其他战友同心协力、共同取得战果的方式才叫做麻烦。
我不需要战友,滚远一点。我只要敌人。
反正我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看得见,就可以下手。
一只狼压低身形冲了上来,列列以钝剑击碎它的脑袋。还有另一只。利用魔王克星刺穿它的右眼之后,在战友之间来回游走,以钝剑攻击另一只刚发现的狼的后颈。狼、狼、狼的可怕之处在于成群结队的习性,落单的狼只是普通的小喽罗。没错,小喽罗。我知道真的聪明强壮的狼并不多见,我看得出小喽罗跟不是小喽罗之间的差异。刚刚那只狼只是脑袋被钝剑敲了一下,就发出厉声惨叫软瘫在地,这就是小喽罗。至于朝我飞来试图咬住我的喉咙,结果被魔王克星从下颚直贯脑门,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最后被我扔向另一只狼,顺便拔出插在它身上的魔王克星的那只可怜虫,它也是小喽罗。还有一只狼自以为是地从身后逼近,趴在我的背上,试图将我压倒在地,结果早已有所察觉的我干脆往上一跳,害得它摔了个狗吃屎,接着又连忙往旁边一滚,试图重整态势。我立刻朝着它的鼻子就是一剑。小喽罗、小喽罗、小喽罗。真弱,有够弱的。
突然想到一件事。面对这些小喽罗的时候,又何必特地使用鹰眼的力量呢?使用过度容易疲倦,眼珠又会很痛。
于是列列闭上双眼,竖耳倾听,寻找气味,如同感受风的吹拂。
大脑之中的某个东西突然严密吻合。
啊——
世界为之扩展。
列列双眼微睁。
视觉。
听觉。
嗅觉。
触觉。
结合这些感觉,眼前呈现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大地是一望无际的黑白浓淡。
空气是蓝绿浓淡。
生物是红与黄。
上面还点缀着各式各样的色彩。
列列并非注视,而是感觉。
一切彷佛静止,却又并非如此。空气和大地微微移动,速度各自不同。
没有不会改变的物体。
无时无刻都在改变。
成为红黄变动体的列列穿梭于其他的红黄变动体之间。现在的列列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也无法分辨。不过对方似乎知道。有个变动体朝着列列而来,缓缓地、慢慢地、轻飘飘地、静静地。列列破坏了那个变动体。不必想太多,只要单纯破坏就好。红黄变动体出现白色的部分,白色逐渐失去了亮度,愈来愈暗,不断地扩散。之后就不知道了。只是,红黄领域大概会逐渐减少,最后消失不见,成为黑白的浓淡吧。即使如此,仍不停顿,依然静静地、缓慢地变化中。
这就是死亡。
甚至连死亡都不是永恒的。
生命、战争、死亡,到头来都是相同的。
只是一种变化。
我身处变化之中。
我也是变化。
所以才会这么安静。
破坏了慢慢逼近的红黄变动体,继续前进。破坏、前进、破坏、前进。
破坏。
这也是变化。
只是一种变化。
我造成的变化。我是变化。变化造成了变化,也只是一种变化。
改变吧。
改变吧。
改变吧。
大家都改变吧。
不过前方有个不动的物体。那不是颜色,是光。光辉。那个物体会发光。好强烈、好强烈的光芒。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让我感觉到非去不可。
列列朝着光芒前进。如果碰到阻碍,直接破坏就好了。改变。
然而愈接近那个物体,列列的世界就愈是混乱。
眼睛、耳朵、鼻子、皮肤的感觉明明就格外地敏锐,怎么会变成这样。
人类在那里。
怪物在那里。
野兽在那里。
铁。钢。血。肉。骨。
丑陋、聒噪、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