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酥麻。
「浑身是伤呢。」莎莉说着,这次她轻抚列列的脸颊,看来脸颊也有伤口。列列还记得前额的伤口,却不知道脸颊也受过伤。
「不只是脸颊,你身上也有许多伤口吧。莎莉都知道喔。」话才刚说完,莎莉直指列列的胸口。
「这里也是。」
「莎莉。」
「嗯?」
「我必须保持静止不动的姿势,不要烦我。」
「莎莉是在安慰你呢。」
「我不能动,必须休息。这是命令。」
「列列,你真是……」
莎莉不再开口,不知道跑哪去了。列列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休息不是好事,列列想起了友友。实在是太痛苦了,根本撑不了三天——印象中。没记错的话,不到三天就爬了起来,央求老大派遣工作。老大答应了,真是谢天谢地。
※
又结束了一场战役、通宵达日一地走着,魔女朵拉可命令大家就地休息。
夜晚是魔女的时间,这点人类也十分清楚。原因有二,第一个原因是人类大多都在日间活动。入夜之后的行动比较不容易被人类发现。第二个原因则是魔女军团之中有许多成员都是忌惮阳光,与星星和月亮为伍的朋友。对于习惯在黑暗中生活的他们而言,阳光实在是过于刺眼。
幽暗的森林深处,魔女朵拉可的部队正在进行原地休息。大部分的人都是直接躺在地上,或是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其中也有少部分的成员爬上大树,坐在树枝上发愣。有些人立刻呼呼大睡,有些人正在填饱肚子。乍看之下虽然散漫凌乱,但只要朵拉可一声令下,大家就会根据命令的内容展开必要的行动,有条不紊、敏捷迅速。魔女军团的成员囊括了各种种族,每一种种族都拥有不同的生活习惯。为了整合来自不同种族的成员,朵拉可下了不少工夫吧。该放任的时候绝不加以约束,可是当部队必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也不容许任何人东张西望。姑且不论同样的手段是否适用于人类社会,至少就魔女军团的领导者而言,朵拉可绝对是个优秀的指挥官。
即使大家正在休息,友友也无法喘息。她在战斗中完全派不上用场,即使认为这场战争毫无意义,心里面果然还是有些许自悲感。既然闲不下来,还不如动动脑筋、动动身体。通常在这个时候,友友都会四处走走,探视伤患的情况。
兽人虽然听不懂南部语,友友也不必麻烦波尔莫充当翻译。只要发现受伤的布德、古西或是兰德尔,友友就会主动靠近,指着受伤的部分,询问对方会不会痛、要不要紧。即使语言不通,对方也大致理解友友的意思。有些人苦着一张脸出示伤口,露出十分疼痛的表情,也有些人挺起胸膛摇摇头,表示这点小伤并不碍事。不管对方的反应如何,友友都会亲自检视伤口。这些兽人和波尔莫与穆拉不同的体格比人类健壮许多,伤口复原的效率也优于人类,不过有些伤势可是拖不得的,如果不立刻处理,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偏偏就是有许多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友友无法忍受明知伤口必须立刻处理,却因为对方满不在乎的态度而一拖再拖,最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果真的有人因此而死,友友恐怕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即使已经尽了一切的努力、做了该做的事,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去的时候,友友也会感到无奈、悲痛、难以忍受,彷佛一颗心破了个大洞似的。因此友友总是仔细地观察伤口,绝不马虎。先以清水或是烈酒冲洗,细心地涂上软膏,再以干净的纱布包扎。当然,友友也有缝合伤口的经验。过去总是视缝合伤口为畏途,熟练之后也就习惯了。友友的双手十分灵巧,学习能力又好,总是很快地掌握情况,了解自己该做什么判断。只要她有心,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她。
即使找不到信仰的寄托也无妨,只要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任凭时间飞快地流逝就好。
友友不愿面对现实,一味地逃避。友友自己也十分清楚,相信偶尔指导友友的朵拉可也看在眼里。然而朵拉可并没有说什么。一直逃避问题固然不是方法,不过朵拉可相信友友必须做出决定,就算再排斥,这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朵拉可就是这么乐观。
大部分的魔女好像也是如此。她们将所有的变化,甚至是己身的死亡视为理所当然,彷佛花开花落的自然现象;然而另一方面,她们又愿意为了朋友披挂上阵,与命运展开激烈的对抗。
这不是很矛盾吗?既然所有的生物都难逃一死,都会回归伟大的洪流,在富饶的西方大地寿终正寝或是饿死冻死在无名荒野、永久冻土以及流刑岛,两者又有什么不同?
友友选择了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暂时将内心的疑惑搁置一旁。她不想深入思考这个问题。既然这一刻迟早会到来,现在的友友什么也不想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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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列举起左手,示意身后的影犬止步,然后头部慢慢地左右摆动,在胸前划了一个星印。
每当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列列就不禁有感而发。我是为了拯救像莎莉的妈妈那种善良的人而工作,天主应该会原谅我的。没错,我在做好事。